第91章

隔天清晨，沈念是攥着一管碘伏、一包无菌纱布醒的。

一整晚她都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江淮小臂上那道渗血的伤口，还有他隐忍皱眉的模样。天刚亮就爬起来，把医生叮嘱的注意事项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书包里特意塞好了换药的东西，连早餐都没吃几口，就急匆匆往学校赶。

早读课的教室，弥漫着朗朗书声，沈念握着书本，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飘向后排。江淮已经来了，他坐姿端正，手里拿着语文书，侧脸依旧清俊，只是左胳膊始终放在桌下，不敢轻易挪动，显然伤口还在疼。

他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色的纱布，边角有些松散，看得沈念心头一紧。

课间铃一响，林晓刚想拉着沈念去走廊透气，就见她猛地站起身，抱着书包里的药包，脚步踌躇地往后排走。

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每走一步，脸颊就烫上一分。周围同学的喧闹仿佛都成了背景音，她的眼里，只有那个坐在窗边的少年。

江淮察觉到有人站在桌旁，抬眼看来，在看到沈念手里攥着的药包时，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怎么过来了？”他放下书本，声音放得很轻，怕引来周围同学的目光。

沈念站在他桌前，手指紧紧捏着药包，紧张得指尖泛白，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你的纱布松了，我、我帮你换一下……”

说完这句话，她的耳根彻底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主动提出要照顾他，还是在众目睽睽的教室里。

江淮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心头一软，下意识放轻了语气：“好，麻烦你了。”

他没有拒绝，反而很自然地把受伤的左胳膊轻轻抬到桌面上，乖乖等着她。

沈念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身，在他桌旁蹲下，尽量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药包，拿出碘伏棉签，先轻轻揭开他手臂上旧的纱布。

纱布和伤口有轻微的粘连，她动作放得极慢极轻，生怕弄疼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他的脸色，小声问：“疼吗？要是疼你就告诉我。”

她的睫毛很长，垂着眼时，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红，神情专注又认真，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触碰他的肌肤。

江淮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心跳莫名乱了节拍。伤口明明还有些刺痛，可被她这样小心翼翼地照料着，那点痛感仿佛都淡了下去，只剩下心底密密麻麻的柔软。

他喉结轻轻滚动，压低声音：“不疼，你慢慢来。”

沈念点点头，拿着碘伏棉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眼神全神贯注，生怕有一点闪失。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近到只要稍稍抬头，就能撞上他的目光。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消失了，狭小的桌下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碘伏淡淡的味道，还有独属于彼此的、暧昧又青涩的气息。

“好了，我帮你重新包好。”沈念收拾好棉签，拿起新的纱布，一圈一圈轻轻缠在他的小臂上，动作笨拙却格外仔细，最后还细心地打了一个整齐的结。

她全程蹲着，起身时腿微微发麻，晃了一下。江淮眼疾手快，立刻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稳住她的身形。

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来，滚烫而清晰，沈念浑身一僵，瞬间站直身体，慌忙往后退了一步，脱离他的触碰。

“谢、谢谢。”她低着头，语速飞快，抱着药包就想往回跑。

“沈念。”

江淮突然开口叫住她，声音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念顿住脚步，背对着他，心跳再次失控。

“昨天，谢谢你。”他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语气认真，“还有，刚才，麻烦你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趴在桌上，脸颊烫得厉害，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刚才他扶着她胳膊的触感，他温柔的声音，他专注看着她的眼神，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林晓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小声调侃：“可以啊念念，进展神速，都亲自上手换药了，我看江淮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沈念把脸埋进臂弯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心底甜意翻涌。

原来被他在意，被他温柔回应，是这样美好的感觉。

她偷偷往后排瞥了一眼，恰好对上江淮看过来的目光，他没有躲闪，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温暖而耀眼。

这场笨拙又真诚的照料，终于让藏在心底的暗恋，不再是沈念一个人的独角戏，少年的心意，也在悄然间，慢慢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