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而去之后,整座听竹院,静得只剩风声。
我将昨夜的痕迹一一收拾干净,床褥换过,烛台撤下,仿佛那一场失控的温存,从未发生过。
我以为,只要我闭口不提,他刻意回避,这件事便会永远埋在深夜里。
可有些事,越是遮掩,越容易被人揪出来。
不过半日,府里便开始有风言风语。
源头,自然是二少奶奶林曼芙。
她本就日夜盯着我与陆廷州的动静,昨夜大少爷醉酒进了听竹院、一整夜没出来,这事根本瞒不住有心之人。
午后我去给老夫人请安,刚踏进门,便察觉到满室异样的目光。
林曼芙端坐在旁,指尖捻着手帕,笑得柔柔弱弱,话却字字带刺:
“哟,大少奶奶今日气色,倒是比往日好多了。”
她故意拖长语调,意有所指:
“难怪呢,昨夜大少爷,可是在姐姐院里,待了一整夜呀。”
话音一落,周遭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探究,有戏谑,有鄙夷。
我面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只淡淡开口:
“大少爷醉酒,不过是借地方歇息。”
“歇息?”林曼芙猛地抬高声音,掩唇轻笑,眼神却刻薄至极,“姐姐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一男一女,整夜独处,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却足够附近几人听清:
“我原先还以为,姐姐是个清高自持的,原来也会用这种手段。
大少爷本就厌你,你竟趁他醉酒,故意勾引。”
“勾引”二字,被她咬得格外难听。
我眸色一冷。
昨夜明明是他闯入、是他失控,如今到了她嘴里,倒成了我处心积虑、以色诱人。
我还未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沉刺骨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
陆廷州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西装笔挺,面色冷得骇人。
林曼芙立刻换上委屈模样,屈膝行礼,恶人先告状:
“大少爷,您来得正好。我只是提醒大少奶奶,自重身份,别趁着您醉酒……故意勾引,败坏门风。”
她笃定,陆廷州本就厌恶我,必定会顺着她的话,一同羞辱我。
所有人都等着看,陆廷州如何斥责我这个“心机勾引”的妻子。
我也抬眼,静静看着他。
我不指望他维护,只希望他别再往我心上,多添一刀。
陆廷州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随即,他转向林曼芙,眼神骤然冷厉如冰。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狠狠甩在林曼芙脸上。
全场死寂。
林曼芙捂着脸,僵在原地,不敢置信:
“大、大少爷……”
陆廷州周身戾气骇人,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谁准你,在背后污蔑长房少奶奶。”
“我与我妻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二房媳妇,置喙非议。”
他抬眼,扫过全场,字字威严,堵死所有流言:
“昨夜是我醉酒,强行留在听竹院,与她无关。”
“往后,谁再敢提一句‘勾引’,敢背后乱嚼舌根,别怪我家法处置。”
他在所有人面前,护了我。
把所有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可转头看向我时,他的眼神,却依旧冰冷生硬,带着极强的别扭与嘴硬。
只有我看懂了他的唇语,他低声,只对我一人说:
“别得意。
我不是护你,我只是不想,让人看陆家的笑话。”
我心口一涩,微微垂眸。
原来,护我是真,厌恶也是真。
他宁愿打别人,也不肯承认,对我有半分心软。
林曼芙捂着脸,眼泪直流,满心怨毒,却不敢再发作。
我站在原地,一身清冷,没有半分欣喜。
他护了我,却也在提醒我:
那一夜,不是情动,不是心软。
只是一场,他不愿承认、更不愿被人拿来羞辱我的——
难堪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