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匆匆与霍骁分开,在僻静巷口迅速换回八皇子的皇子锦袍,小欧立刻重启幻觉屏障,将我重新掩作挺拔清朗的男子模样。
夜色正浓,京城街巷已被东宫卫队悄悄封锁,灯火一路蔓延,慕容琛的人,果然已经疯了般在找我。
我不敢耽搁,压低帽檐,沿着暗巷快步往皇宫方向赶,只想在事情闹大之前,悄无声息回到寝殿,当作从未离开。
可刚拐过一条无人的窄巷,暗处骤然窜出七八名蒙面死士,刀锋冷冽,直逼而来!
是皇后余党!
他们早就在宫外蹲守,就等着抓我这个皇帝与太子最看重的八皇子,用以要挟、翻盘。
“拿下!活要见人!”
我心头一沉,反手抽出身侧短刃,可深宫养尊处优,又身中剧毒未愈,身手本就孱弱,不过两三回合,便被人死死按住手臂,短刃落地,口鼻被蒙上迷药布。
意识昏沉的前一秒,我听见一道熟悉的、暴怒的喝喊——
“住手!”
是霍骁。
他放心不下,一路暗中尾随保护,此刻见我被擒,银刀出鞘,孤身冲入重围。
“放开她!”
他一声怒喝,刀风凌厉,瞬间砍翻两人。可对方早有埋伏,暗处箭矢如雨,一柄淬毒短刀,狠狠扎进他的左肩!
“霍小将军!”我惊声低唤,挣扎得更厉害。
他肩头鲜血狂涌,却半步不退,红着眼杀向抓我的人,嘶吼道:“谁敢动她,我屠你满门!”
一刀、两刀、三刀……
他以身为盾,浴血死战,可对方人多势众,又个个是死士,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迷药彻底侵身,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最后入耳的,是霍骁嘶哑痛苦的喊声,和兵刃入肉的闷响。
再次睁眼时,我被捆在一间废弃破庙的木柱上,浑身冰冷。
皇后余党的头目,站在我面前,阴恻恻冷笑:
“八皇子,委屈你了。
只要你在我们手上,皇帝和慕容琛,不得不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咬紧牙关,心底一片冰凉。
霍骁呢?
他受伤了,是生是死?
皇宫那边,发现我被劫,又会乱成什么样子?
小欧的声音在脑海里急得发颤:
老大!霍小将军重伤昏迷,被部下救走了!皇宫已经收到你被皇后余党劫持的消息,太子慕容琛……快疯了!
破庙外,远处隐约传来马蹄轰鸣,震天动地。
那是东宫铁骑,正在疯狂搜捕。
我闭上眼,心底只剩一片绝望。
身份未明,亲兄受伤,如今又身陷贼窝——
这一步踏错,竟是满盘皆输。
夜色被凄厉的马蹄声撕碎。
慕容琛亲率东宫最精锐的玄甲铁骑,如黑云压城般轰然撞开破庙朽门,甲胄铿锵,刀光映亮漆黑的夜空。他一身染了夜露的玄色常服,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暴戾与疯魔,那双素来沉静的眼,此刻只剩焚尽一切的杀意。
当他看见被粗绳死死捆在木柱上、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我时,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空气都似被冻裂。
“谁干的。”
三个字,冷得淬血,没有半分疑问,只有宣判死刑的漠然。
皇后余党头目还想拿我要挟,刚喊出一句“太子殿下,你敢动……”,下一秒,慕容琛手中长剑已破空而出,一剑穿心。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敢动他,诛九族。”
他话音落下,铁骑齐齐挥刀。
没有审讯,没有留活口,没有半分余地。
破庙之内,血光四溅,所有余党在短短一炷香内,被尽数屠尽,尸身横陈,再无一丝活气。
慕容琛看都没看一眼,快步冲到我面前,长剑一挥,斩断捆着我的绳索。
我软倒在他怀里,迷药未散,意识半昏半醒,浑身都在发冷。
他伸手紧紧抱住我,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嵌进骨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低唤:
“珩儿,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望着他满是血丝与慌乱的脸,心头那点被深宫阴谋磨出的戾气与自嘲,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我记得从前的猜忌,记得暗涌的敌对,记得人人都说,皇子之间,只能你死我活。
我扯着干裂的唇,轻声笑了,笑得又苦又涩:
“……我不是你的死敌吗?”
“救我干什么……杀了我啊。”
这句话一出,慕容琛浑身一僵。
他猛地低头,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痛、怒、慌,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抬手,轻轻捂住我的嘴,声音哑得破碎:
“不准说胡话。”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敌人。
从始至终,我只想护着你。”
“就算全天下都要你死,我也会挡在你身前。”
他抱起我,转身踏入漫天夜色里,铁骑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他怀里温暖而安稳,像一座不会塌的山。
我靠在他肩头,终于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