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日后，大胤铁骑挥师北境，慕容琛亲率主力大军坐镇中军，慕容珩以随军参事身份同行，五皇子慕容瑜则留守京畿稳住后方，一张为萧彻布下的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黄沙漫天，旌旗猎猎，慕容珩一身银白轻甲，少了几分温润书卷气，多了少年人独有的凛冽风骨。他站在军帐之中，望着沙盘上北朔大营的方位，指节微微收紧——六姐慕容玥，便被囚禁在那座戒备森严的主帐之内。

慕容琛掀帐而入，玄色铠甲染着风沙，眉眼间是久经沙场的沉肃，他看向慕容珩，声音沉定：“萧彻料定我们会为六妹贸然出击，已在左翼设下伏兵，意在诱你入局。”

慕容珩抬眸，目光坚定：“我知道，但我不能让六姐再受半分折辱。”

“我亦不会。”慕容琛指尖点在沙盘之上，语气冷厉，“今夜子时，我率主力正面牵制，你带三百轻骑绕后劫营，务必将六妹安全带回来。萧彻的阴谋，该收网了。”

“多谢四兄。”慕容珩躬身行礼，这一声谢，发自肺腑。

子时将至，夜色如墨，喊杀声骤然撕破北境的寂静。慕容琛亲率大军猛攻朔军大营，炮火连天，箭矢如雨，萧彻果然将主力调往正面迎战，后方囚帐守卫骤然空虚。

慕容珩抓住时机，一马当先，率轻骑冲破防线，直抵囚帐之外。帐门被粗暴掀开，灯火摇曳中，他一眼便看见了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慕容玥嫁衣残破，珠翠尽失，往日明媚的眼眸空洞无光，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听见动静，她茫然抬眼，在看清来人时，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声音嘶哑破碎：“八弟……”

“六姐，我来带你回家。”

慕容珩快步上前，解下自身披风裹住她，伸手便要将人扶起。可就在此刻，帐外忽然传来铁骑奔袭之声，萧彻狂傲的笑声穿透风沙，刺耳至极：“慕容珩，你果然来了！正好，一并留下！”

中计了。

萧彻从一开始，便算准了他会不顾一切来救慕容玥，所谓伏兵，从来不在左翼，而在囚帐之外。

无数朔军铁骑合围而来，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帐内，目标明确——既要杀慕容珩，也要让大胤公主亲眼看着至亲惨死。

“小心！”

慕容玥失声尖叫，脸色惨白如纸。

慕容珩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将她死死护在身后，脊背全然暴露在箭雨之下。下一瞬，尖锐的破空声刺入耳畔，一支淬了寒毒的长箭，狠狠扎进他的后肩，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八弟！”慕容玥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双眼，悔恨与恐惧将她彻底吞没。

“别动……我带你走……”慕容珩咬牙撑着身子，鲜血浸透银甲，顺着指尖滴落，他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人，半步不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帐外再度传来震天杀声，玄色铁骑如神兵天降，长矛横扫，箭矢尽落——是慕容琛亲自率精锐赶来救援。

“萧彻，你的把戏，该收场了！”

慕容琛长枪直指萧彻，周身杀气翻涌，目光扫过中箭倒地的慕容珩，又落在瑟瑟发抖的慕容玥身上，语气沉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六妹，别怕。”

他话音落，大胤军士士气大振，不过半刻钟，便将朔军包围圈彻底冲破。萧彻见大势已去，不甘地瞪了帐内一眼，终是率残部仓皇撤退。

硝烟渐散，军帐内只剩浓重的血腥味。

慕容琛翻身下马，快步走入帐中，看着半跪在地、脸色惨白的慕容珩，眉头紧锁，第一时间俯身查看他的伤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伤得如何？”

慕容珩咬着牙，勉强稳住气息，先回头看向身后的慕容玥，声音轻颤却依旧温和：“六姐，你没事吧……”

慕容玥早已哭成泪人，紧紧攥着他染血的衣袖，泣不成声：“我没事……八弟，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不怪六姐。”慕容珩轻轻摇头，剧痛让他额角布满冷汗，却依旧强撑着。

慕容琛沉默地撕下衣摆，动作利落却轻柔地为他包扎伤口，指尖避开伤口的力道，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克制。他垂着眼，遮住眸底复杂的情绪，声音压得低沉：“此次若非你，六妹恐遭不测。”

顿了顿，他抬眸看向慕容珩，玄甲之上染着鲜血，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目光，竟破天荒褪去了几分杀意，多了一丝沉缓：“你放心，有我在，北境乱不起，你们姐弟，也不会再有事。”

这句话，轻得被风沙吹散，却清晰地落在慕容珩耳中。

他心头猛地一震。

眼前这个人，是注定要亲手取他性命的男主，是他此生最大的死劫。可此刻，为他挡下追兵，为他包扎伤口，承诺护他姐弟周全的，也是慕容琛。

那一丝隐晦的“不杀”之意，如微光般，在命定的死局里，悄然一闪。

夜风卷着黄沙吹进军帐，慕容玥依偎在弟弟身边，泪水未干，却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

慕容珩靠在帐柱上，后肩剧痛难忍，可他望着眼前神色沉肃的四皇子，望着身边失魂落魄的六姐，心底却无比笃定。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苟且偷生的配角。

他可以护得住想护的人，也可以在这注定的结局里，劈出一条生路。

萧彻的噩梦尚未终结，可属于他的反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