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慕容珩迅速压下眼底那一丝极淡的波澜，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微微躬身，行礼得体，声音清浅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四兄。”

慕容琛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立刻说话。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湖水，静静打量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凝滞。

湖畔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水汽，却让慕容珩后背微微发紧。他垂着眼，长睫掩去所有情绪，姿态恭顺，却不卑微，安静地等着对方开口。

片刻后，慕容琛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老八。”

只两个字，却让周遭的气氛愈发压抑。

慕容珩轻声应道：“在。”

慕容琛目光扫过他周身，淡淡开口：“前几日，你在梅林，替五弟出头了？”

慕容珩心下一凛。

他不过是出手救下了无宠无权的五皇子，这般小事，竟也能传到四皇子耳中？可见慕容琛平日里看似沉默寡言，实则将宫中一切动静都尽收眼底。

此人，远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他面上依旧平静，语气淡然，不邀功，不张扬：“不过是举手之劳。五兄终究是皇室宗亲，岂能被下人轻慢。儿臣只是按规矩行事罢了。”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缘由，又表明自己并无结党之心，只是恪守本分。

慕容琛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有微光一闪而过。他忽然轻轻勾了下唇，那笑意极淡，却让他周身的压迫感稍稍散去几分：“倒是个心善的。”

这话听似夸赞，却让慕容珩更加警惕。

他没有接话，只是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安静垂眸。

慕容琛不再多问，迈步从他身侧走过，衣袂轻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擦肩而过的瞬间，慕容珩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深藏不露的锋芒。

直到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湖畔尽头，慕容珩才缓缓直起身。

后背，已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他抬头望向慕容琛离去的方向，长睫轻垂，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方才那一遇，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已是惊心动魄。

他与这位命定的男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可慕容珩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刀锋，已在暗处悄然蓄力。

而他，只能在这步步惊心的深宫之中，继续伪装，继续隐忍，继续在死局之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慕容珩静静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活下去。

无论未来何等凶险，他都必须，活下去。

深宫藏客

慕容珩在湖畔立了许久，才将心底那阵翻涌的寒意压下去。

四皇子慕容琛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他温顺的皮囊，直抵他藏在最深处的求生之心。与那人擦肩而过的每一刻，都像是在刀刃上行走。

他正欲转身回殿，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快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八弟！”

慕容玥提着裙摆快步走来，粉雕玉琢的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雀跃，又刻意压着声音，像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慕容珩转过身，面上已恢复了平日温和的模样，轻声唤道：“姐姐。”

六公主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尾随，才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将人往更僻静的宫巷引去。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可不许同旁人说。”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耳尖微微泛红，是少女藏不住的心事。

慕容珩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懵懂温顺，顺从地跟着她穿过层层宫宇，走到了皇宫最偏僻、最无人问津的冷宫偏苑。

这里荒草半枯，宫墙斑驳，连洒扫的宫人都极少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