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南京城的硝烟呛得人喉咙发疼，断壁残垣间，萧绾辞攥着那把从萧雅手中夺下的手枪，指节泛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为了夺枪、护着萧雅突围，她的胳膊被流弹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顺着衣袖往下淌，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眼前的竹下俊，一身日军军官制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却无半分侵略者的暴戾，反倒带着几分沉静与悲悯。他没有喊人，没有拔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流血的胳膊上，微微蹙起了眉。

“你受伤了。”他开口，中文流利温和，不带丝毫威胁。

萧绾辞后退半步，背靠冰冷的砖墙，眼神冷厉如刃，全身紧绷，时刻准备殊死反抗。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人是竹下俊，是周卫国在德国的挚友，也是如今战场上立场相对、不死不休的敌人。

竹下俊看着她戒备的模样，轻轻抬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声音依旧平稳：“我没有恶意，这里不安全，日军军纪混乱，你一个女子，又受了伤，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萧绾辞沉默不语，心跳如鼓。她知道竹下俊说的是实话，也知道他方才明明可以轻易擒住她，却选择了停手，算是变相地救了自己一命。可恩情归恩情，立场归立场，她绝不可能暴露分毫身份。

竹下俊见她不说话，又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四个字落下，萧绾辞眸光微转，脑中飞速思索，面上依旧冷若冰霜，随口编了一个毫无干系的名字，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姓苏，苏晚柠。”

她刻意避开了萧姓，避开了所有能与周家、与萧雅产生关联的字眼，只抬眸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竹下俊盯着她的眼睛，似是在判断真假，片刻后，却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拆穿。他看得出来，这个女子身上有秘密，也看得出来，她虽有功夫在身，却已是强弩之末。

“苏小姐，你的伤再不处理，会发炎致命。”竹下俊侧身，让出身后一条相对安全的小径，“我的临时驻地就在附近，干净，安全，无人打扰。你可以先在那里养伤，我保证，不会有人伤害你。”

萧绾辞心中百转千回。

她放心不下萧雅，可方才混乱之中，她亲眼看见萧雅被好心的百姓裹挟着往城外逃去，百姓护着学生，是南京城里最温暖的微光，雅雅大概率能活下来。而她自己，伤重难行，再在这废墟里躲下去，不用日军动手，失血和感染就会要了她的命。

留在这里，是栖身虎穴，可虎穴之中，反倒有片刻喘息。

竹下俊念及旧情，对她手下留情，短期内绝不会伤她性命。只要等伤养好，她就能悄无声息地离开，去找萧雅，去寻周卫国，绝不可能长久留在敌人身边。

权衡利弊不过一瞬，萧绾辞缓缓松开了攥着枪的手，却依旧保持着戒备，没有道谢，没有多言，只是冷声道：“我可以跟你走，但我有条件——你不许问我的过去，不许限制我的行动，伤好之后，我立刻离开。”

竹下俊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点头应允：“好。我答应你。”

就这样，萧绾辞以“苏晚柠”的假身份，跟着竹下俊，住进了他的临时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