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九三七年的夏，战火未燃透南京城前，空气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安稳。

周卫国一身笔挺军装，风尘仆仆却难掩一身锐气，刚从德国归来，连家都未回，便直奔萧雅任教的女校。

他站在教室门外，目光穿过窗棂，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萧雅正低头给学生讲课，眉眼温柔，笑起来依旧是他记忆里最干净的模样。

周卫国心口一紧，所有在柏林的思念、隐忍、家国重担，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温柔。

萧雅抬头看见他，整个人都怔住了，随即眼眶一红，不顾课堂，快步跑了出来，扑进他怀里。

“卫国！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萧雅。”周卫国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以后，我再也不走了。”

两人相拥片刻，萧雅才想起什么，拉着他往不远处的廊下走去。

那里站着一个女子，一身素雅旗袍，身姿清挺，气质沉静，眉眼间与萧雅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沉稳与疏离，正是萧绾辞。

萧绾辞静静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周卫国身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知道他会来。

萧雅拉着周卫国，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地介绍：

“卫国，我给你介绍，这是我亲姐姐，萧绾辞。我在南京，一直都是姐姐陪着我、照顾我。”

周卫国立刻收敛了周身的锐气，郑重地抬手，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

“姐姐好，我是周卫国。”

他看向萧绾辞，眼神里带着感激——

他知道，自己远在德国，萧雅孤身一人，若不是这位姐姐悉心照料，他无法安心。

萧绾辞微微颔首，伸出手，指尖微凉，语气平静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周卫国，久仰。”

“小雅等了你很久，以后，别再让她一个人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藏着她所有的立场与守护。

周卫国心头一震，郑重点头：

“是，我记住了。”

阳光落在三人身上，岁月静好，仿佛战火永远不会到来。

萧绾辞看着眼前紧紧相依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上一世的悲剧，从这一刻起，已经开始改写。

周卫国与竹下俊的绝交，是家国宿命，不可更改。

但萧雅的死，她绝不会让它重演。

从今往后，有她萧绾辞在，

南京城的枪响，不会再响起。

萧雅不会死，周卫国不会痛，

他们的爱情，会在硝烟里，开出最安稳的花。

很快，众人聚餐，和和美美！

硝烟尚未散尽，焦土上还飘着未熄的烟尘。

周卫国一身破军装，腰间配枪，眉宇间染着沙场的冷硬与疲惫。曾经温润的公子哥，早已在血与火里，淬成了一把锋利的剑。

前方路口，几道沉稳的身影静静伫立。

为首的，正是他的父亲——周继先。

没有家眷，没有哭声，只有一身肃穆的军人与随行护卫。

风声猎猎，父子相望，千言万语，都压在心底。

周继先望着眼前浴血归来的儿子，目光沉沉，没有半分软弱，只带着将门世家的沉凝：“国难当头，你没有丢周家的人。”

周卫国喉头滚动，万千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稳的应答：“儿子，不敢辱没家门。”

国在前，家在后。

儿女情长暂藏心底，萧雅与姐姐萧绾辞的平安，是他在战场上最硬的底气，却在此刻，不能流露半分。

他缓缓屈膝，在这片刚经历过浩劫的土地上，对着父亲，重重磕下头去。

这一拜，拜养育之恩。

这一拜，拜家国大义。

这一拜，是父子相认，也是此生可能最后的辞别。

硝烟未尽，战事未休。

他是周家长子，更是军人。

起身时，眼底只剩决绝。

“爹，孩儿……要走了。”

周继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有一声沉喝：

“去吧。守住山河，就是守住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