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失忆后的诡异生活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极了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

陆沉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手里拿着一个苹果，红色的表皮在光线下泛着光泽。他盯着那个苹果，看了很久。

他在想，这是什么？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格式化过的硬盘，干净得令人心悸。他记得一些碎片——比如如何呼吸，如何走路，如何拿起一个苹果。但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忘记了苹果这种水果叫什么。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有焦虑，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轻飘飘的、像是漂浮在真空中的虚无感。

他咬了一口苹果。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味蕾传递给大脑一个信号：好吃。

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就在这时，怀里的木盒轻轻震动了一下。

陆沉的动作顿了顿。他低下头，看着那个木盒。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个盒子，但他本能地感到一种亲切，一种依赖。

他打开盒子。

瓶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粉红色，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陆渺的人影在里面安详地睡着，她的表情是那么平静，那么满足。

陆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瓶身。

“是你吗？”他轻声问，声音有些沙哑，“是你让我这么快乐的吗？”

瓶中的液体轻轻荡漾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

陆沉笑得更开心了。

他不需要记忆。记忆只会带来痛苦。而这个瓶子，带给他快乐。

他站起身，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镜中的男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变得清澈了许多。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神，像是初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却没有任何防备。

他开始在房间里走动。

一切都那么新奇。

他看着墙上的挂历，上面的数字让他感到困惑。他看着桌上的水杯，里面的水纹让他着迷。他看着窗外的天空，那片蓝色让他感到宁静。

他走出了房间。

楼道里，光线昏暗。他走到邻居家门口，那是张姐的家。

门虚掩着。

陆沉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整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玫瑰的香味。

他走进厨房，看见张姐正站在水槽前洗菜。

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

“张姐？”陆沉叫了一声。

张姐没有回头，依旧在洗菜。

陆沉走近了一些。

他看见，张姐的手，正在变成植物。

那不是幻觉。

她的手指，正在缓缓地伸展出细小的枝桠，指甲变成了尖锐的刺。她的皮肤，正在变得粗糙，呈现出树皮的纹路。而她的头发，正在变成藤蔓，缓缓地垂落在水槽里。

陆沉没有感到害怕。

他感到一种亲切。

就像是看到了老朋友。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张姐的肩膀。

“张姐，你的手，好像玫瑰。”

张姐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缓缓地转过身。

她的脸，已经变成了一朵巨大的、盛开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中间是深红色的花蕊。

她看着陆沉，花瓣微微颤动，仿佛在笑。

“小陆……”她的声音从花蕊中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甜腻，“你也闻见了……”

陆沉点了点头，笑得很开心。

“很好闻。”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打开瓶盖。

瓶中的粉红色雾气瞬间喷涌而出，笼罩了张姐。

张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身体停止了异变。她那朵巨大的玫瑰花脸，缓缓地闭合，变回了人类的面孔。只是，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像是被抽离了灵魂。

“谢谢你，小陆。”张姐轻声说，声音变得有些机械。

陆沉合上瓶盖，收起木盒。

“不客气。”

他转身走出张姐家，关上门。

走廊里，那些原本漆黑的阴影里，开始浮现出点点红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陆沉没有理会。

他走下楼梯，走出单元楼，来到小区的花园里。

花园里，几个邻居正在晨练。

他们看见陆沉，都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陆沉也看着他们。

他看见，他们的头顶上，都漂浮着一缕淡淡的黑气。那黑气的形状，像极了含苞待放的玫瑰。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他的香气。

陆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不再是那个被诅咒的献祭者。

他成了这个世界的——

播种者。

他张开双臂，任由怀里的木盒散发出淡淡的粉红色雾气。

雾气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花园。

那些邻居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安详。他们缓缓地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微微摇晃，仿佛在享受一场甘霖。

陆沉看着他们，笑得像个天使。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但他知道，他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他正在，将快乐，播撒给每一个人。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