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霓虹似乎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光斑,城市却已迅速褪下了红绿装扮,换上一副准备迎接新年的、更喧闹也更空洞的面孔。
对于你来说,节日残留的并非欢愉,而是一种更清晰的钝痛,以及紧随其后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那份寂静,来自于刘扬扬。
圣诞节的游乐园,李永钦和王美丽如同两极,牢牢吸附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你和刘扬扬飘忽不定的眼神。空气里弥漫着暧昧、试探与心照不宣的苦涩。
只是,你忽然发现自己对刘扬扬索求温暖的举动似乎印象更深。你总是能想起,自己看到了刘扬扬眼中那个可笑的自己:守在无法属于自己的“那个人”身边,扮演着体贴的友人或暧昧的对象,实则内心一片荒芜。
圣诞节过后,刘扬扬的“刻意保持距离”来得如此顺理成章,甚至让你松了口气。
这是一种残忍的默契。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找些似是而非的借口约你吃饭、散步,或者在深夜发来意味不明的歌曲分享。
所有的互动,坍缩成手机屏幕上每日一条的、格式固定的“慰问”。
“吃了吗?”
“降温了,多穿点。”
“晚安。”
简洁,得体,充满一种近乎程式化的“好心”。
像是对一段并未正式宣告结束的关系履行最低限度的道德义务,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一个即将被戳破的泡沫——仿佛只要每日打卡般的问候还在,他们之间那点基于“同病相怜”的奇特联结就不算彻底断掉。
你起初试图从这些干巴巴的文字里解读出些什么。
是愧疚?
是犹豫?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
但很快你就放弃了。你告诉自己,接受吧,接受这只是对方“好心”的残响。你打起精神,用同等简洁和客气的语气一一回复。
“吃了,谢谢。”
“你也是。”
“晚安。”
每个字都像一块小小的冰,被你用来砌筑心防。
你不允许自己流露出任何依赖或失落,那会让你显得更可怜。
你们像两个隔着透明玻璃墙的陌生人,每日例行公事地挥手致意。玻璃墙这边是你的故作坚强,那边是他的礼貌疏离。墙的厚度,就是圣诞节那晚他们共同目睹的、关于李永钦和王美丽的一切。
时间在这种冰冷的平衡中滑向年底。城市被“跨年”的喧嚣席卷,处处洋溢着一种强制性的欢快。
你却感到一种更深的疲惫和孤独。
旧的一年满载着无望的单恋与混乱的关系即将死去,新的一年又有什么值得期待?
无非是旧戏码的重演。
就在你陷入平凡的绝望时,元旦放假的前一天,刘扬扬的消息再次打破了“慰问”的格式。
“明天晚上有空吗?市中心广场有跨年活动,据说有烟花和气球放飞。要不要……一起去?”
你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邀请本身并不出格,出格的是它出现在他们心照不宣的冷却期之后。你几乎能想象他输入时微蹙的眉头和那份犹豫。
去吗?
去了意味着什么?
重温那种互为镜子的尴尬?
还是给这晦暗的一年一个仓促的、形式化的句点?
最终,疲惫和一丝你自己不愿深究的、微弱的好奇心占了上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