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在屏幕上停留了三十秒,然后自动消失。
阅后即焚。
陆小雨凑过来:“谁发的?”
“不知道。”林晚把手机扔桌上,“但信息应该可靠——知道我手里有存储卡的人,不多。”
“那现在怎么办?”陆小雨挠头,“星海疗养院那种地方,别说进去了,靠近都得被盘问八百遍。”
林晚没说话。
她在想那条短信的最后一句:“傅家已经知道你在查了。”
知道到什么程度?
知道她手里有存储卡?
知道卡里有什么?
还是……连张海病房墙上的秘密,也知道了?
如果是最后一种,那墙上的东西,可能已经被毁了。
她必须尽快行动。
“顾飞。”她拨通电话,“我需要声研社帮忙。”
半小时后,声研社地下活动室。
顾飞听完林晚的叙述,推了推眼镜:“潜入疗养院?你当是拍电影呢?那地方的安保级别比军部资料库还高!”
“所以需要计划。”林晚调出星海疗养院的立体结构图——这是陆小雨从她表哥那儿搞来的,“正门、侧门、后门,都有面部识别和虹膜扫描。围墙三米高,带电网。内部监控全覆盖,无死角。”
“那你进个屁。”顾飞没好气。
“但有一个漏洞。”林晚指着结构图上的某个点,“医疗垃圾清运通道,每天凌晨四点开放,持续二十分钟。通道内部只有基础监控,而且——没有生物识别。”
陆小雨眼睛一亮:“你是说……扮成垃圾车?”
“不是垃圾车,是垃圾。”林晚说,“医疗垃圾转运箱,内部容积足够藏一个人。每天凌晨四点从负一层运出,经过疗养院外围,到集中处理站。”
顾飞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些?”
“张海的死亡通知书上有流程编号。”林晚调出一张照片,“我查了星海疗养院的内部管理条例,对应编号的垃圾转运时间是凌晨四点至四点二十。”
“可就算你混进去了,怎么找张海的病房?疗养院那么大!”
“声波定位。”林晚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张海病房墙上的‘完整版’符号,如果真的是宇宙声波语言,那墙面一定会残留某种特殊的声波共振。我的能力……应该能感知到。”
顾飞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你真是我见过最疯的。”
“所以帮不帮?”
“……帮。”顾飞转身在设备堆里翻找,“但我有条件——我也去。”
“你?”
“我负责技术支援。”顾飞翻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便携式声波干扰器,能瘫痪监控摄像头三十秒——前提是你得靠近到五米内。”
他又翻出两个耳塞:“还有这个,骨传导通讯器,贴耳后就行,比耳机隐蔽。”
林晚接过东西:“谢了。”
“别谢太早。”顾飞表情严肃,“如果被抓,我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声研社不能暴露。”
“明白。”
计划定在两天后的凌晨。
这两天,林晚过得格外“平静”。
傅氏集团撤诉后,再没公开找她麻烦。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不断:她在学院食堂吃饭,饭菜里吃出过钉子;去图书馆,书架“意外”倒塌差点砸到她;甚至走在路上,都有花盆从天而降。
——当然,都被她用“初级生态感知”提前躲开了。
最离谱的一次,她在琴房练琴,钢琴突然漏电。要不是系统及时弹出警告,她可能就直接交代了。
“傅沉舟这是跟你玩阴的啊。”陆小雨一边帮林晚包扎手上的擦伤——躲花盆时蹭的,一边骂骂咧咧,“打不过就下三滥,呸!”
“正常。”林晚倒是淡定,“他越这样,说明越心虚。”
除了这些“意外”,她的生活节奏照旧:上课、练琴、去声研社研究父亲留下的数据。
顾飞不愧是技术狂人,两天时间就把那段“宇宙声波语言”符号分析出了个大概。
“这玩意儿……真不是人看的。”他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频率图谱,“我用了十六种解码算法,没一个能完全破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调出两张图:“左边是你父亲记录的符号,右边是张海病房墙面的热成像扫描——看这个角落。”
图像放大。
墙面上,有一块区域的温度分布异常,呈现出……和符号高度相似的花纹。
“所以张海不是疯了。”林晚喃喃道,“他是在墙上‘刻’下了这些符号……用某种我们看不见的方式。”
“可能是体温,可能是脑电波,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顾飞说,“但有一点——这些符号是活的。”
“活的?”
“对。”顾飞调出连续三天的扫描图,“花纹在缓慢变化,像在……生长。”
林晚后背发凉。
所以张海死后,病房墙上的符号还在继续“演变”?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有更诡异的。”顾飞压低声音,“我对比了γ-7样本的声波数据,发现这些符号的变化频率……和样本的‘情绪波动’完全同步。”
他顿了顿:“换句话说,墙上的符号,可能还在和γ-7样本……共振。”
信息量太大,林晚一时间消化不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必须去疗养院。
必须亲眼看看那面墙。
行动当天,凌晨三点。
林晚穿着黑色运动服,背着装有干扰器和通讯器的背包,悄悄溜出宿舍。
陆小雨在楼下接应,开着一辆租来的破旧悬浮货车——车身上印着“星际清洁公司”的logo。
“你这伪装可以啊。”林晚拉开车门上车。
“那必须!”陆小雨得意地拍拍方向盘,“我表哥的哥们儿开的公司,借辆车小意思。”
货车悄无声息地驶向星海疗养院。
凌晨的首都星安静得吓人,只有路灯在雾气里晕开昏黄的光。林晚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紧张吗?”陆小雨问。
“还行。”
“骗人,你手在抖。”
林晚睁开眼,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
是啊。
怎么可能不紧张。
这可能是她离父亲死亡真相最近的一次。
也可能……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三点四十,货车抵达疗养院后门。
医疗垃圾转运站就在围墙外,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往车上装密封箱。
陆小雨把车停在阴影里:“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林晚戴上口罩和帽子,溜下车。
她绕到转运站侧面,趁着工作人员交接班的空档,闪身钻进堆放区。
成堆的黄色密封箱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林晚快速寻找着——按照条例,来自“特殊监护区”的垃圾箱有特殊标识。
找到了。
一个印着红色骷髅标志的箱子,标签上写着:S-07区。
张海的病房号是S-07-13。
就是它。
林晚撬开箱盖——里面是空的,显然还没开始装垃圾。她钻进去,合上盖子,只留一条缝透气。
箱子里很闷,消毒水味更浓了。
她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搬运重物的声音。箱子被抬起来,扔上车,和其他箱子堆在一起。
货车启动。
颠簸了大概十分钟,停车。
箱盖被打开,刺眼的白光照进来。
“快点快点,还有三车!”有人催促。
林晚屏住呼吸。
箱子被搬运工拖下车,推进一条通道。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滚动,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大约两分钟后,箱子停下。
搬运工走了。
林晚从缝隙往外看。
这里应该是疗养院的垃圾集中暂存处,堆满了各种颜色的密封箱。空气中弥漫着药水、排泄物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
她轻轻推开箱盖,爬出来。
凌晨四点零五分。
距离垃圾车离开,还有十五分钟。
她打开骨传导通讯器:“我进来了。”
顾飞的声音直接在她颅骨里响起:“收到。你现在在负一层C区,往东走五十米有安全通道,可以上到一楼。张海的病房在S栋七楼,但电梯需要权限卡。”
“走楼梯。”
“楼梯也有监控。”
“干扰器能用吗?”
“可以,但每层楼都有独立监控系统,你得在每一层都使用一次——而且每次只有三十秒。”
林晚深吸一口气:“明白。”
她贴着墙,快速移动。
疗养院的走廊长得看不到尽头,惨白的灯光把一切都照得死气沉沉。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林晚躲在拐角阴影里,等护士走远,才继续前进。
一楼、二楼、三楼……
每上一层,她就在楼梯口使用干扰器,瘫痪监控摄像头三十秒,然后快速通过。
到第六层时,她已经是满头大汗。
不是累。
是紧张。
“还有一层。”顾飞说,“但七楼的安保更严——走廊两头都有警卫。”
林晚从楼梯间的门缝往外看。
果然,两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卫坐在走廊尽头的值班台前,正在打瞌睡。
但他们的腰间,都挂着电击枪。
“绕不过去。”林晚低声说。
“那就调虎离山。”顾飞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我已经黑了疗养院的火警系统……三、二、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栋楼!
“着火啦!!!”顾飞在通讯器里模仿护士尖叫。
两个警卫猛地惊醒,抓起对讲机就往楼下冲!
就是现在!
林晚闪身进入七楼走廊,快速奔跑。
S-07-13。
就是这间。
她用从陆小雨表哥那儿搞来的万能门卡——其实是高仿的,只能坚持十秒——刷开房门。
闪身进去。
关门。
反锁。
病房里很暗,只有仪器屏幕发出的微光。
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林晚打开小手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病床。
床单凌乱,枕头凹陷,仿佛刚刚还有人躺过。
但张海已经死了三天了。
她移开视线,看向墙壁。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墙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符号,没有花纹,甚至没有污渍。
就是一面普通的、刷着白漆的墙。
“不可能……”林晚喃喃道,“顾飞,你确定热成像显示有异常?”
“百分之百确定!”顾飞声音急促,“你现在打开干扰器的频谱扫描功能,调到高频模式!”
林晚照做。
手电筒大小的干扰器侧边弹出微型屏幕,开始扫描墙面。
起初是空白。
然后,随着频率升高,屏幕上渐渐浮现出……光。
不是墙在发光。
是空气中,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特定频率下显形了。
那是无数细小的、尘埃般的银色光点,悬浮在空中,缓缓流动。它们排列成复杂的图案——正是存储卡里那些符号的形状!
但更诡异的是,这些光点……在动。
它们在缓慢旋转、重组,像是有生命一样。
“我的天……”顾飞在通讯器里倒抽一口凉气,“这是……等离子体?不,不对……这是……”
“是声波共振产生的光化现象。”林晚盯着那些光点,“频率在可见光范围外,所以肉眼看不见。但用特定频率扫描,就能激发它们发光。”
她走近墙壁。
光点随着她的靠近,流动速度加快了。
仿佛在……欢迎她?
林晚伸出手,轻轻触碰墙面。
就在指尖触到墙面的瞬间——
“嗡————”
一股强烈的声波共振,从墙壁内部传来!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
是直接作用于她的骨骼、血液、甚至……细胞!
林晚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眼前开始闪过破碎的画面:
暗红色的地下洞穴……蠕动的样本……父亲焦急的脸……刺耳的警报声……爆炸……火光……
还有,无尽的、银色的光。
【警告!检测到高维信息流冲击!精神防御系统过载!】
【紧急启动保护机制……】
【信息解码中……10%……25%……】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疯狂响起。
林晚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看见,那些银色光点开始往她手上汇聚。
顺着皮肤,渗入血管。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
是用……全身每一个细胞。
那是一个声音。
一个庞大、古老、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叹息。
“你……终于……来了……”
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广播。
“我等了……很久……”
林晚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的……血脉……有共鸣……”
声音继续。
“带我们……回家……”
“带我们……离开……这个……牢笼……”
家?
牢笼?
林晚想追问,但画面开始模糊。
她看见父亲站在洞穴深处,回头对她笑。
然后转身,走向那片银色的光。
“爸——!”
她终于喊出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
墙上的光点消失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晚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处,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银色的符号。
和墙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通讯器里传来顾飞焦急的声音:“林晚!林晚你怎么样?!警卫回来了!快撤!”
林晚踉跄着站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
然后拉开门,冲向楼梯间。
身后传来警卫的脚步声和呵斥:
“站住!”
她头也不回,冲下楼梯。
一步三级。
两步一层。
到三楼时,她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抬头。
是傅沉舟。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研究员的工作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小姐,这么晚了……来探病?”
林晚瞳孔骤缩。
傅沉舟……为什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