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台风眼
时瑾换到A5练习室的事,第二天上午就办妥了。
消息在七人群里弹出时,刘耀文正在吃早餐,看到助理发的通知截图,差点被牛奶呛到。
【刘耀文:A5???那不是公司给出道组预留的练习室吗???】
【宋亚轩:我记得A5采光超好,还有独立音响系统……】
【贺峻霖:马哥,是你申请的吧?[托腮]】
【张真源:A5确实更安静,也宽敞些,对康复期活动比较友好。】
【严浩翔:。】
【丁程鑫:我昨晚刚说B2空调有问题,今早就换了。动作挺快。】
【马嘉祺:嗯,流程顺利。】
【刘耀文:???什么叫流程顺利???A5的申请流程我上次走了一周都没批下来!!!】
【贺峻霖:耀文,这就是你不懂了。有些流程啊,看人,也看“提流程的人”。[意味深长]】
【马嘉祺:。】
【丁程鑫:马嘉祺你今天点号频率有点高。】
【马嘉祺:中午有拍摄,先下了。】
刘耀文盯着屏幕上那个快速遁走的灰色头像,又看了看那条措辞平稳、毫无破绽的“嗯”,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他戳了戳坐在对面的宋亚轩:“亚轩,你有没有觉得马哥最近怪怪的?”
宋亚轩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哪里怪?”
“就是……”刘耀文挠挠头,“说不上来。就是怪。”
宋亚轩咽下包子,认真想了想:“可能是操心的事比较多吧。师妹伤还没好透,真源那边情绪也还没完全缓过来,年底还有那么多行程……”
他顿了顿,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不过师妹换到A5确实挺好的,那间练习室我去年用过一次,音响绝了!”
刘耀文的注意力立刻被带偏:“真的假的?比B2好很多?”
“那当然!A5可是当年给……”
两人就着A5和B2的音响差异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彻底忘了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异样感。
下午两点,时瑾推开A5的门。
阳光从整面落地窗倾泻而入,将米白色地板浸成温暖的金色。这间练习室比她预想的更大,也更安静。独立的音响系统靠在墙角,镜面干净到几乎看不见边界。
她站在门口,看着满室流淌的光,忽然想起昨晚那条消息。
【B2那间练习室空调确实有问题,明天帮你申请换到A5。】
【那边向阳,下午不西晒。】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只是顺手指了个路。
但此刻站在这里,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份“顺手”的分量。
她放下包,走到落地窗前。
初秋的阳光没有夏天那么烈,温温柔柔地铺满整个房间。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清晰如画,天蓝得像洗过的绸缎。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手机,找到那个头像是钢琴键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在凌晨那两个字。
【嗯。】
她看了几秒,没有发消息,只是将对话框轻轻上滑,退回主界面。
打开备忘录,光标闪烁。
【攻略日志 Day ε】
【目标:马嘉祺】
【状态更新:超出评估范畴。待定。】
她看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待定。
这个词在她的攻略日志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每一个目标,她都有清晰的画像、明确的路径、可量化的进度。张真源的愧疚感转化率、严浩翔的隐性信任建立、丁程鑫的情感认证阈值、宋亚轩和刘耀文的群体归属感巩固、贺峻霖的辅助位协调……
每一项,她都在心里反复推演过。
只有马嘉祺。
她删掉那两行字,锁上屏幕。
将手机扣在窗台上,她转身走向把杆。
还是先练习吧。
下午四点,A5的门被人极轻地叩响。
时瑾正做完一组拉伸,额角微汗,回头看到推门进来的身影,微微怔了一下。
是丁程鑫。
他穿着一身低调的深灰运动装,手里拎着个看不出logo的纸袋,进门后先环顾了一圈房间,满意地点点头:“这间确实比B2舒服。”
时瑾回过神来,弯起眼睛:“程鑫师兄怎么来了?”
“路过。”丁程鑫答得顺口,将纸袋放在窗边的小几上,“顺便看看你换新环境适不适应。”
时瑾看了眼那个明显不是“顺便”携带的纸袋,没有拆穿。
“适应的,”她说,“谢谢师兄。”
丁程鑫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松弛,像只是来串个门。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问,语气随意。
时瑾的动作顿了一下。
“……挺好的。”她说。
丁程鑫点点头,没有再问。
窗外的云慢慢移动,在地板上投下缓慢游走的阴影。
沉默了几秒,丁程鑫忽然开口:
“时瑾,你有没有想过,你对自己挺狠的。”
时瑾握着毛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向他,没有接话。
丁程鑫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语气很轻,像只是随口一说。
“受伤的时候不喊疼,康复的时候不喊累。一个人练到那么晚,第二天还能精神饱满地跟每个人道谢。”他顿了顿,“你这样,关心你的人会有压力的。”
时瑾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她斟酌着措辞,“不想让大家担心。”
“已经担心了。”丁程鑫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责备,只有很淡的、近乎温柔的了然,“从你住院那天就开始了。真源半夜睡不着,耀文吃饭都心不在焉,亚轩把你能看的书单全翻了一遍。严浩翔那罐薄荷糖跟了他三年,他自己感冒都没舍得吃完。”
他顿了顿。
“马嘉祺申请A5的流程,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提交的。”
时瑾的手指倏地收紧。
丁程鑫看着她,没有再说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云影缓慢移动,将地板染成深浅交错的金色。
“程鑫师兄,”时瑾轻声开口,“你刚才说,关心我的人会有压力。”
她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那你呢?”
丁程鑫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深,像是望进了一层又一层的、她从未真正展露过的内里。
“我?”他笑了一下,眉眼弯起惯常的温柔弧度,“我是来送东西的。”
他指了指窗边那个纸袋。
“我妈寄的秋梨膏,润肺的。你嗓子最近练得有点多。”
时瑾低头,看着那个包装素朴的纸袋。
“谢谢师兄。”她说。
“不用谢。”丁程鑫站起身,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时瑾。”
“嗯。”
“有些事,不用一个人扛。”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阳光从他身后合拢的门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时瑾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晚上九点,七人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贺峻霖:有人想去便利店吗?我想买关东煮。】
【刘耀文:我!!我要可乐和薯片!】
【宋亚轩:+1 我要那个新出的酸奶!】
【张真源:我要一瓶乌龙茶。】
【严浩翔:。】
【贺峻霖:句号是什么意思,去还是不去?】
【严浩翔:去。】
【丁程鑫:马嘉祺呢?】
【马嘉祺:你们去,我还有点事。】
【刘耀文:马哥你最近怎么总有事!】
【马嘉祺:……】
【丁程鑫:行,那我们几个去。给马哥带点什么?】
【马嘉祺:不用。】
【贺峻霖:收到,马哥不用。】
【马嘉祺:……】
【马嘉祺:一瓶矿泉水。】
刘耀文在便利店冰柜前挑可乐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盘旋一下午的疑问。
“你们真不觉得马哥最近怪怪的?”
贺峻霖正在认真研究关东煮的萝卜有没有煮透,头也没抬:“哪里怪?”
“就是……”刘耀文抱着可乐,眉头紧皱,“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哪样?”宋亚轩从酸奶货架探出头。
“以前马哥……”刘耀文努力组织语言,“做什么都有理由的。申请A5是因为空调不好,帮师妹指导动作是因为她动作不规范,发句号是因为不想打字——反正每一件事都能说得通。”
他顿了顿。
“但现在,每件事都说得通……可是放在一起,就是很奇怪。”
便利店的冷气嗡嗡作响。关东煮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贺峻霖终于选好了萝卜,抬起头,看了刘耀文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弯起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你笑什么?”刘耀文警惕地后退一步。
“没什么。”贺峻霖将关东煮递给店员结账,语气悠悠,“就是觉得,耀文长大了。”
“???”
“开始学会观察人类了。”
“……”
刘耀文抱着可乐,总觉得被内涵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被内涵。
张真源拿了乌龙茶过来,正好听到最后半句,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参与讨论,只是默默将茶饮放在收银台上。
严浩翔靠在门边,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结完账,六个人拎着各自的战利品走出便利店。
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吹散了一天的闷热。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重叠,像几株并肩生长的年轻树木。
“对了,”贺峻霖咬着鱼豆腐,忽然开口,“A5那间练习室,你们知道以前是给谁准备的吗?”
几双眼睛看向他。
“出道组预备役,”贺峻霖语气平淡,“三年前那个项目黄了之后,就一直空着。”
他顿了顿。
“去年有个热门练习生想申请,流程走了一个月,没批下来。”
夜风穿过街道,带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刘耀文小声嘟囔:“所以我才说怪嘛……”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被宋亚轩塞进嘴里的酸奶堵了回去。
A5练习室的灯,十点一刻才熄灭。
时瑾收拾好东西,关掉音响,在落地窗前最后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城市灯火如海,远处的高架上车流不息,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七人群里,刘耀文正在直播他们回宿舍的实况。贺峻霖的关东煮汤洒了一点在袋子上,宋亚轩在帮他抢救,张真源默默递纸巾,严浩翔走在最边缘,耳机线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画面琐碎,吵吵嚷嚷,烟火气十足。
时瑾看着那些不断刷新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
她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轻轻握在手心。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着,从A5所在的七层,向宿舍层的十二层上升。
叮。
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两侧的门都关着,只有尽头那扇门缝里,透出一线熟悉的暖光。
时瑾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走过去。
只是站在走廊中央,隔着很长很长的距离,看着那一线光。
然后她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
黑暗中,她靠着门背坐下。
手机屏幕亮起,她打开那个头像是钢琴键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是凌晨。
【嗯。】
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光标闪烁,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她只是发了一条。
【A5很好。谢谢师兄。】
发送。
一分钟。两分钟。
屏幕自动熄灭。
她没有动。
黑暗中,她靠着门背,听着自己的心跳。
三分钟后,屏幕亮了。
【马嘉祺:嗯。】
还是只有一个字。
但这一次,时瑾看着那一个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窗外有夜航班机缓缓飞过,灯光一闪一闪,像缓慢眨动的眼睛。
她将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攻略日志 Day ζ】
【目标:马嘉祺】
【状态更新:——】
光标闪烁了很久。
她没有写下任何字。
只是将手机放在枕边,关掉那盏迟迟未熄的灯。
这一夜,A5的灯灭了。
走廊尽头那扇门缝里的暖光,却亮到很晚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