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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色照片与发烫的字迹

蝉时来信

数学课的最后十分钟,林砚是盯着墙上的挂钟熬过去的。秒针不紧不慢地顺时针跳动,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和谢知遥那块倒走的表形成诡异的对照。他攥着口袋里的铁皮盒,冰凉的金属外壳被体温焐得发烫,仿佛里面的黑白照片正透过铁皮,往他手心里烙字。

下课铃刚响,老班的“下课”两个字还没落地,林砚就像被按了启动键的弹簧,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教室。他没回座位,也没去厕所,径直往教学楼后墙根跑——就是刚才捡到铁皮盒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更烈了,柏油路蒸腾着热气,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青草混合的味道。墙根下的蚂蚁还在忙碌,只是刚才掉饼干的地方空空如也,连一点碎屑都没留下,仿佛那半块饼干和突然出现的铁皮盒,都是他中暑产生的幻觉。

林砚靠着墙滑坐下来,后背抵住滚烫的墙面,反而觉得稍微冷静了些。他掏出铁皮盒,这次没敢用课本遮挡,直接打开了搭扣。

里面的黑白照片比刚才看得更清楚了。背景里的老教学楼确实是三年前被拆掉的那栋,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二楼走廊的栏杆缺了一块——林砚小时候在这儿玩过,记得清清楚楚,那是被调皮的学生用石块砸掉的。

照片上的两个少年并肩站在楼前的梧桐树下,穿蓝白校服的那个是“谢知遥”,嘴角扬起的弧度和今天见到的转学生一模一样,连那颗小虎牙的位置都分毫不差。而另一个穿旧衬衫的少年,侧脸上的痣长在颧骨下方,和林砚自己的痣在同一个地方。

林砚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自己”的脸,纸页粗糙发脆,边缘已经开始剥落。他翻到照片背面,1998年6月15日的字迹旁,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添上去的,墨迹比日期新些:“等下一个夏天。”

这行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他心里。他猛地想起自己昨晚做的梦,梦里也是这样一个大热天,他站在老教学楼的梧桐树下,手里攥着半块融化的冰棒,等一个叫“阿遥”的人。阳光把树影拉得很长,蝉鸣吵得人耳朵疼,可他等了很久,对方始终没来。

当时只当是寻常的梦,现在想来,那梦里的场景,竟和照片上的背景几乎重合。

“你在这儿。”

清冽的男声突然在头顶响起,林砚吓得手一抖,铁皮盒差点脱手掉在地上。他抬头看见谢知遥站在面前,校服外套已经系在腰上,露出里面印着校徽的白色T恤,胸口沾着点草屑,像是刚在操场打完球。

谢知遥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铁皮盒上,挑了挑眉:“这是你的?”

林砚下意识把盒子往身后藏,指尖却不小心带出来一张照片,飘飘悠悠落在谢知遥脚边。是那张1998年的合影。

谢知遥弯腰捡起来,看了两秒,脸上的漫不经心突然凝固了。他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这照片……你从哪儿来的?”

“就在这儿捡的,刚才你走之后。”林砚看着他的反应,心跳得更快了,“照片上的人是你吗?还有这个……”他指了指照片上的另一个少年,“是不是和我很像?”

谢知遥没回答,只是盯着照片上的梧桐树叶,眼神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照片递回来,指尖碰到林砚的手,烫得惊人,像是刚摸过滚烫的暖气片。

“老教学楼拆的时候,我去看过。”谢知遥突然说,声音有点哑,“那天也像今天这么热,推土机把墙推倒的时候,扬起的灰里,有好多没烧干净的旧试卷。”

林砚愣住了:“你怎么会去看?你不是刚转学来吗?”

谢知遥扯了扯嘴角,没正面回答,反而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倒走的表。表盘上的指针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稳稳地指在下午一点十五分,不再倒走,也不再前进,像被施了定身咒。

“它有时候会停。”谢知遥摸着表壳,像是在自言自语,“每次停在某个时间,就会有奇怪的事发生。”

“什么奇怪的事?”林砚追问。

“比如……”谢知遥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会捡到二十五年前的照片,会遇见和照片上长得一样的人。”

林砚的呼吸顿了一下。他刚想再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拐角有个熟悉的身影——是陈默。陈默背着书包,似乎正要离开教学楼,可他并没有往校门口走,而是站在拐角的阴影里,目光直直地盯着墙根下的他们,镜片反射着阳光,看不清表情。

当林砚的视线对上他时,陈默像是被烫到似的,立刻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看什么呢?”谢知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拐角。

“没什么。”林砚收回目光,心里却沉甸甸的。陈默的警告纸条还夹在他的数学课本里,“别碰那个盒子,也别靠近谢知遥”——现在看来,陈默显然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一直在监视他们。

他把照片塞回铁皮盒,刚想合上,突然发现盒子底部还有个夹层。之前太慌乱没注意到,夹层里卡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是从旧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

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轻,几乎要看不清了:“三楼楼梯间的墙,敲第三块砖。”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三楼楼梯间……不就是他们班所在的楼层吗?

“发现什么了?”谢知遥凑过来看。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落在林砚的耳廓上,有点痒。

林砚把便签纸递给他。谢知遥看完,眉头皱了起来:“敲砖?藏了东西?”

“不知道。”林砚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要不……”

“去看看。”谢知遥打断他,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总不能让这破表白停一次。”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一前一后往教学楼里走。经过公告栏时,林砚又看了眼那张转学名单,谢知遥的名字后面,监护人联系方式那一栏是空的,家庭住址也只写了“本校教职工宿舍”——可他从没听说过学校有姓谢的老师。

自习课的铃声响了,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默坐在第一排,背挺得笔直,正在做英语试卷,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林砚和谢知遥一前一后走进来,刻意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砚假装翻书,眼角却一直留意着陈默。他发现陈默每隔几分钟,就会用眼角的余光往后瞟,每次都精准地落在谢知遥身上,然后迅速收回目光,握着笔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收紧。

谢知遥则在转着笔玩,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他手腕上的表还是停在一点十五分,像个沉默的句号。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时,谢知遥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林砚,递过来一张纸条:“我去楼梯间等着,你下课就来。”

林砚点点头,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桌肚。他看着谢知遥起身,假装去厕所,慢悠悠地走出教室,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三楼楼梯间的墙里,会藏着什么?是和1998年的照片有关,还是和谢知遥的倒走的表有关?

下课铃响的瞬间,林砚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他没走前门,绕到后门,刚要踏出教室,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是陈默。

陈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的手还是那么凉,攥着林砚胳膊的力道很大,几乎要捏进肉里。

“别去。”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林砚,听我的,别去三楼楼梯间。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麻烦。”

林砚皱起眉:“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陈默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他看了眼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又看了看林砚,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快步离开了,白衬衫的衣角在走廊里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

林砚站在原地,心里的疑惑更重了。陈默的反应太奇怪了,他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保护什么。

走廊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窗户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道道黑色的栅栏。楼梯间的方向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声音,不知道谢知遥有没有已经开始敲砖。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口袋里的铁皮盒,快步走向三楼楼梯间。

刚拐过走廊拐角,就听见“咚、咚、咚”的轻响,是敲墙的声音。谢知遥背对着他,正用一块捡来的小石子,敲着楼梯间墙壁上的第三块砖。

那是块看起来和其他砖块没什么区别的红砖,只是颜色稍微深一点。

“怎么样?”林砚走过去问。

谢知遥回头冲他笑了笑,小虎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一下:“你听。”

他又敲了一下,这次林砚听清楚了,砖块后面传来的不是实心的沉闷响声,而是有点空的“空洞”声。

这块砖后面,是空的。

谢知遥加大了力气,用石子沿着砖缝撬动。砖块松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霉味飘了出来,像是尘封了很久的旧东西被打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砖块取下来,墙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小洞。

“里面有东西。”谢知遥说着,伸手进去摸索。几秒钟后,他掏出了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着的东西,不大,只有巴掌大小。

解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和林砚手里的铁皮盒很像的小盒子,只是颜色更深,上面的红五星几乎完全褪色了。

谢知遥打开盒子,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卷用红绳系着的录音带,很旧,磁带边缘已经起了毛。

“录音带?”林砚愣住了,现在谁还会用这东西?

谢知遥拿起录音带,对着光看了看:“得找个录音机才能听。”

就在这时,楼梯下面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碎了什么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屏住了呼吸。

楼梯间的光线很暗,只能看见楼下的平台空荡荡的,可那声音明明就在很近的地方,仿佛有什么人就躲在楼梯拐角,正悄悄地看着他们。

谢知遥把录音带塞进自己的口袋,又把砖块重新砌回去,动作很快。他冲林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楼下,意思是下去看看。

林砚点点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们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楼下的平台上,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二楼的走廊里。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影有点眼熟。

“追吗?”林砚压低声音问。

谢知遥没说话,只是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表。那块原本停在一点十五分的表,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动了,秒针再次倒着走起来,“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而这次,指针倒着倒着,竟然停在了下午六点十五分——现在的时间,正是下午六点十五分。

倒走的指针,第一次和现实的时间重合了。

就在这时,林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别听录音带,它会带你回去。”

林砚猛地抬头看向谢知遥,发现谢知遥的手机也亮了起来,显然也收到了同样的短信。

楼梯间的窗户没关,晚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得墙上的涂鸦轻轻晃动。那卷藏在墙里的录音带,此刻正在谢知遥的口袋里,隔着布料,仿佛也在随着他们的心跳轻轻震动。

回去?回到哪里去?回到1998年吗?

林砚看着谢知遥手里那块终于和现实时间同步的表,又看了看手机上的短信,突然觉得,他们打开的可能不是一个藏着秘密的盒子,而是一个通往过去的开关。

而那个躲在楼梯拐角的人影,会是谁?是陈默,还是……别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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