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屋子里潮得能渗出水。
沈知渝靠在墙角,指尖泛着冷白,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阴湿气,像刚从深水里捞出来的鬼。
门被轻轻推开。
秦舒景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眼底温温柔柔的,指尖碰了碰他冰凉的脸颊。
“又躲在这里。”
沈知渝没动,只是垂着眼,睫毛湿冷,一声不吭。
他天生阴寒,离了人就发僵,像只被雨水打透的雀鸟。
秦舒景伸手,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力道不算重,却密不透风,半点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知渝,”他贴着沈知渝冰凉的耳尖,声音轻得像哄,又沉得像锁,“除了我身边,你还能去哪里?”
沈知渝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冷,是习惯,是早就被圈养熟了的顺从。
他往那点唯一的暖意里缩了缩,像鬼找到了唯一的香火。
秦舒景低头,吻了吻他潮湿的发顶。
眼底那点温和之下,是疯狗一样独占的狠劲。
“别乱跑。
你是我的,只能待在我给你的笼子里。”
沈知渝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又轻又哑,带着阴湿的水汽。
——心甘情愿,困在他一人的疯癫里。
沈知渝记得第一次遇到秦舒景他也像现在这样温,柔,那时的他失去了记忆流落街头被秦舒景捡到了。
雨下了整月,老楼里潮得墙皮发暗。
沈知渝缩在楼梯转角最暗的地方,指尖青白,周身裹着化不开的冷雾,像一缕被人遗忘的孤魂。
他怕光,怕人声,更怕暖。
可这天,一道温和的影子,轻轻停在了他面前。
秦舒景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与暗的交界,眉眼干净得像一捧月光。
他没有被吓到,只是垂着眼,安静地望着那团阴冷潮湿的影子。
“你在这里很久了?”
声音很轻,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沈知渝往阴影里缩了缩,浑身发僵,鬼气重得几乎要凝成水珠。
他不敢应,也不敢动。
秦舒景慢慢蹲下来,没有靠近,只是隔着一点距离,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不怕。”
他轻声说,像在哄一只受惊的鸟,“我不会赶你走。”
雨丝飘进来,打湿沈知渝的发梢。
他冷得轻轻一颤。
就是这一颤,让秦舒景眼底那层温和之下的疯劲,悄悄露了一角。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干净的暖意,轻轻碰了碰沈知渝冰凉的手腕。
那一点温度,烫得沈知渝猛地一颤,却没躲开。
秦舒景忽然笑了,眼底亮得吓人。
像疯狗,终于找到了这辈子唯一想咬住不放的东西。
“跟我回去吧。”
他声音轻得像承诺,又重得像枷锁。
“我那里,有灯,有暖,还有……只属于你的地方。”
沈知渝抬眼,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
鬼本无家,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或许就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归处。
秦舒景慢慢伸手,将这只浑身阴湿、瑟瑟发抖的雀鸟,轻轻揽进怀里。
力道不重,却密不透风。
“别怕。”
他贴着沈知渝冰凉的耳尖,轻声呢喃。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
雨还在下,可这只困在阴暗中的鬼,第一次被人,牢牢抱进了光里。
——也抱进了,一生都逃不出去的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