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亮了又灭,温叙晚捡回了一条命,却陷入了沉沉的昏睡,梦里,她终于见到了傅清辞。
病房外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明明是温暖的日光,却照不进她冰冷的心底。昏睡的日子里,她没有任何意识,直到坠入梦境,才重新感受到了鲜活的情绪。
还是他最鲜活的模样,穿着那件米白色羊绒毛衣,腕上红绳鲜艳夺目,眉眼依旧是她最熟悉的温顺,此刻却红了眼眶,指节攥得发白,死死扣住她还在流血的手腕——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亦是这场梦里的头一遭,声音是破碎的嘶吼,疯得像要把心呕出来:“温叙晚!你答应我的!好好活着!你睁眼看看你做的什么事!”
温叙晚笑,笑得眼泪横飞,眼底是焚尽一切的疯癫,伸手去抓他却只穿过虚影:“活着?傅清辞,你把我的命都带走了,我活着给谁看?!你让我好好治病,治好了给谁乖?给谁疯?!”
“我守了仇,清了债,可我守不住你!你说做我的狗,一辈子听我话,怎么我让你醒,你偏不听?!”她指尖狠狠戳着自己心口,字字泣血,“这里空了!你挖走的!你让我揣着个空壳子活着,你好狠!”
傅清辞泪如雨下,眼底是偏执的疯和剜心的疼,声音抖得不成样:“我是你的狗,我没死!我在等你!你敢死,我就算魂飞魄散,也绝不认你这个主人!我满心满眼都是你,连梦里都在盼着你好好的,盼着能再亲手给你煮热薄荷茶,给你剥糖炒栗子,怎么舍得真的丢下你?”
“不认?”温叙晚笑得凄厉,眼底猩红一片,“你凭什么不认?你为我挨刀挡毒,不是为了让我独活!是要跟我一起疯,一起下地狱!你骗我!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人间炼狱,你就是天底下最狠的骗子!”
“我没骗你!”他扑过来抱她,却抱了个空,崩溃嘶吼,“我要你活着等我!等我回去再给你剥栗子,再替你咬人,再陪你烧尽那些脏东西!你敢死,我永生永世都不现身,让你连梦里都找不到我!我的小姑娘,我护了这么多年,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受这份苦,你好好活着,才是对我最好的回应啊。”
温叙晚瞬间僵住,随即疯了似的摇头,死死拽住他的衣角(哪怕抓不住半分实感),哭声嘶哑又卑微:“别!别不理我!我活,我活!你别躲我!傅清辞,我错了,我好好活,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
她话没说完,周遭景象骤碎,漫天光影成了纷飞的碎片,傅清辞的脸一点点淡化,最后只留一声带着血的叮嘱,疯癫又温柔,缠缠绵绵绕在她耳畔:“好好活,等我。若敢再自残,我就是化作厉鬼,也先撕碎你,再同你一起灰飞烟灭!我的叙晚,别怕孤单,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从未走远。”
梦境戛然而止。
温叙晚猛地睁开眼,病房里一片惨白,鼻尖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哪里还有傅清辞的影子。她抬手摸向自己的眼角,满是冰凉的泪水,手腕上的纱布勒得发紧,钝痛传来,提醒着她那场真实的绝望,还有梦里那场短暂又虐心的重逢。梦里的温暖与爱意有多真切,醒来后的孤寂就有多刺骨。
林俏守在床边,见她醒了,眼眶一红,喜极而泣,连忙伸手想去扶她,又怕碰疼她的伤口,只能哽咽着劝:“叙晚,你可算醒了,你吓死我了!以后别再做傻事了好不好?清辞要是知道,肯定也心疼。”
温叙晚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边泛着浅淡的灰,像她此刻的眼底,化不开的死寂与荒芜。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嘴里反复念着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只有自己能听见:“傅清辞……”那两个字,藏着她所有的思念与不舍,藏着她无法言说的痛苦。
后来,温叙晚出院了,她没有再回那栋满是回忆的别墅,而是搬去了一个陌生的小城。远离了曾经的圈子,远离了所有的纷争与伤痛,她剪短了及腰的墨发,不再穿艳丽的丝绒长裙,不再踩十厘米的酒红底高跟鞋,连最爱的薄荷烟都戒了,安安静静地吃药,安安静静地生活,活成了傅清辞希望的模样。
只是没人知道,她眼底的疯癫虽敛,心底的空洞却永远填不满。她会在每个深秋的夜晚,买一袋糖炒栗子,一个人坐在路边慢慢剥,指尖磨出薄茧也不在意,却从来不吃一颗——因为没有他喂的,再甜也寡淡。她会在雨天撑着一把黑伞,走在林荫道上,习惯性地把伞偏向左侧,走了很远才猛然惊觉,身边早已没了那个甘愿为她淋湿半边肩膀的人。
她会把那根褪色的红绳系在贴身的脖颈间,日夜摩挲,会把那枚旧砖头磨的小吊坠装在钱包里,每次打开都能看见。她好好吃饭,按时吃药,再也没有伤害过自己,真的听话地好好活着。只是这份活着,没有了光,没有了期待,只剩下对一个人的无尽思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