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第四十二章 婚前协议与脑数据遗嘱

命若琴弦

决定结婚后,第一件事不是订酒店拍婚纱照,而是找律师。

“我们需要三份文件。”陆星野对律师说,“婚前财产协议、医疗预嘱,还有…脑数据遗嘱。”

律师是个中年女性,姓方,专门处理特殊需求家庭的法律事务。她推了推眼镜:“脑数据遗嘱?具体指什么?”

“我的大脑扫描数据,包括童年时期在星尘计划中留下的所有影像记录。”陆星野递过一个硬盘,“这些资料具有科研价值,但也涉及隐私。如果我失去行为能力或去世,我希望由我妻子决定如何使用——可以用于研究,但必须匿名,且不能用于商业目的。”

方律师记录着:“那如果您妻子也失去行为能力呢?”

“第二顺位是我父亲,第三是陈恕。他们都知道我的意愿。”

“那如果…您去世后,有药企想购买这些数据?”律师问得很直接。

初夏握住陆星野的手:“那就烧掉硬盘,物理销毁。”

律师点点头,继续打字。她见过很多特殊的婚姻协议:有艺术家约定作品版权的,有科学家约定专利分配的,但约定脑数据遗嘱的,这是第一对。

“医疗预嘱方面,”律师翻到下一页,“陆先生,您明确表示拒绝任何可能改变认知功能的实验性治疗?”

“对。”陆星野说,“我已经是被试验过的人,够了。”

“但如果未来有安全有效的神经修复技术…”

“还是拒绝。”陆星野坚定地说,“我的大脑现在这样,虽然有痛苦,但它是‘我’的一部分。我不想变成另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更‘正常’。”

初夏看着他。她知道这个决定背后的挣扎——陆星野最近癫痫发作更频繁,医生建议尝试一种新的神经调控疗法,但他拒绝了。

“我理解你的选择。”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后,初夏说,“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能少一些痛苦…”

“痛苦让我记得。”陆星野轻声说,“记得那些被当作试验品的孩子,记得我母亲最后的忏悔,记得我们为什么要做现在的工作。如果有一天我不痛苦了,我害怕…会忘记。”

初夏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也许爱一个人,就是尊重他带着伤痕活下去的权利,哪怕你多希望自己能抹去那些伤痕。

第二站是医院。陆星野需要做最新的脑部扫描,作为婚前健康评估的一部分。

MRI机器发出有节奏的轰鸣。陆星野躺在里面,闭上眼睛。每次做扫描,他都会在心里弹琴,用音乐对抗幽闭恐惧。

今天他弹的是婚礼进行曲。不是瓦格纳那首庄严的,是自己即兴编的,有点破碎,有点跳跃,但最终会回到稳定的主和弦。

就像他们的婚姻:不标准,不完美,但努力走向某种承诺的稳定。

扫描结束后,神经科医生拿着片子,表情严肃:“海马体区域的异常放电点增加了。陆先生,我还是建议你考虑手术治疗…”

“上次说手术成功率只有60%,且可能导致音乐感知能力永久性损伤。”陆星野平静地说,“我不接受。”

“那至少增加药量…”

“现在的药量已经让我手抖,影响弹琴了。”

医生叹了口气,转向初夏:“林医生,您也是学医的,应该知道长期癫痫发作的风险…”

“我知道。”初夏说,“但我也知道,对他来说,能继续弹琴和现在的工作,比延长寿命更重要。”

医生摇摇头,在病历上写下:“患者拒绝进一步干预建议。已充分告知风险。”

走出诊室时,陆星野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能弹琴了,或者…更糟,你会后悔嫁给我吗?”

初夏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陆星野,我爱上的不是会弹琴的你,是即使不能弹琴也会挣扎着活下去的你。钢琴只是表达方式之一,而你的生命,有太多方式可以表达。”

她顿了顿:“而且,就算你什么都做不了了,只要你还记得我,还能握着我的手,我就觉得…值得。”

陆星野把她拉进怀里,在医院的走廊里,不顾旁人目光,深深地吻她。

消毒水的气味,仪器的嘀嗒声,远处推床轮子的滚动声…这些构成了他们爱情的背景音。

不浪漫,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