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寒气的黑布死死裹着火凤凰集训基地白天训练场那股挥之不去的腥气仿佛还黏在空气里随着晚风钻进每一间宿舍每一条走廊

熄灯号早已吹过营区里只剩下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雷神站在走廊尽头指节微微泛白白天阎王那场野外生存示范——活取生食生咽血肉的画面还在他眼前晃

他比谁都清楚那种突破生理极限的冲击有多强烈

老狐狸轻轻走到他身边目光投向走廊最深处那间单独的教导员休息室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心细

郭德远—老狐狸雷神不去看看

雷神没动视线却不自觉飘向那扇紧闭的门

郭德远—老狐狸丫头她是雷电突击队的教导员是这群女兵的标杆更是个女人早年集训她也经历过类似科目可时隔多年再直面血腥与生猛生理与心理的反胃翻江倒海她不比那些姑娘身份在这更不敢松劲

雷神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是那张冷硬的脸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旁人看不见的紧绷

他知道

从阎王动手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谭晓琳她站在他旁边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军装笔挺神情严肃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可他看得清楚她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她指尖死死攥着拳指节泛青她每一次喉结滚动都不是镇定而是在强压着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是教导员不能慌不能吐不能露半点怯她是谭晓琳不是铁打的

雷战—雷神她自己能处理

雷神嘴硬语气还是一贯的冷硬

老狐狸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郭德远—老狐狸能处理是一回事有人关心是另一回事她今天撑得太苦了别让她一个人扛着

说完老狐狸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他

雷神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终于大步朝着那间休息室走去抬手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门

谭晓琳—云雀进

里面传来谭晓琳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虚弱

雷神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昏黄的光线映得谭晓琳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正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缓气听见动静立刻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抬眼看来努力摆出平日沉稳的模样

谭晓琳—云雀雷神有事？

她的眼神很亮却藏不住眼底的疲惫还有一丝没压下去的生理性的不适

雷神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也沉了许多少了几分训练场上的严苛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雷战—雷神你难受怎么不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带着点责备更多的是担心

谭晓琳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谭晓琳—云雀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今天科目强度大队员们状态都不错……

她习惯性地先谈工作先谈队员把自己的感受压在最后

雷神打断她语气不容回避

雷战—雷神别跟我提队员我问的是你

谭晓琳沉默了嘴唇微微抿紧眼底那层强撑的坚强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她别开脸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谭晓琳—云雀……有点恶心以前集训的时候也经历过以为早就习惯了可今天再看还是控制不住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一点身为教导员的自责

谭晓琳—云雀我是教导员不能在队员面前失态只能硬撑着还好没出丑

雷战—雷神在我面前不用撑

雷神的声音很稳像一颗定心丸落在她耳边

雷战—雷神你是教导员也是人是女人恶心难受想吐都不丢人

他看着她微微泛白的唇线看着她强压不适的模样心口莫名一紧

雷战—雷神我看得见你今天攥紧的手你压下去的干呕你站在那里每一秒都在扛

谭晓琳鼻尖微微一酸

白天再血腥再反胃她都能咬着牙扛过去可此刻被人一眼看穿所有硬撑的脆弱所有强装的镇定却忽然有点绷不住

谭晓琳—云雀我以为……我能做得更好一点

她低声说

雷战—雷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雷神语气肯定没有半分敷衍

雷战—雷神你站在那里没退一步没乱一分给所有队员做了榜样但谭晓琳记住在雷电在我面前你不用永远都是那个无坚不摧的教导员

他伸手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杯提前倒好的温水递到她面前杯壁温度刚好不冰不烫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雷战—雷神喝点水缓缓难受就歇着不用强打精神

谭晓琳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平日里的冷厉严苛只有一片沉定的关心像深夜里稳稳的灯塔

她接过水杯指尖微微有些颤抖触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意顺着指尖慢慢蔓延到心底压下了一整天的反胃和疲惫

谭晓琳—云雀谢谢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卸下重担的轻软

雷神站在她身边没有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守着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光昏暖

平日里那个冷酷铁血不苟言笑的雷电突击队队长此刻收起了所有锋芒只留下一份笨拙却真诚的关心而那个永远要强永远硬撑的女教导员终于在他面前稍稍松了紧绷的弦

老狐狸站在走廊拐角远远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轻轻摇了摇头无声笑了

冷石头终究还是懂疼人的

硬撑的教导员与藏锋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