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青云温意皆成憾
沈辞被锁在竹院的夜里,总忍不住想起青云山那些未凉透的过往。那时他与林清寒尚未谈婚论嫁,心动正浓,也曾盼过几分烟火温情,只是那些细碎的期盼,终究都散在了仙门的繁务里。
他素来偏爱甜糯的粥食,某日晨起缠着林清寒,软声说想喝他亲手煲的莲子羹。林清寒彼时正临窗翻着仙卷,闻言指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无措,却还是轻轻应了。他起身往膳房走,身姿挺拔的白衣仙尊,对着灶台竟手足无措,最后还是翻出了人间的食谱,一字一句看得认真,指尖捏着瓷勺,动作生硬得像块木头。
沈辞倚在膳房门口笑,看他笨手笨脚地洗莲子,剥红枣,清水溅了满手也不在意。可火刚烧起来,殿外便传来弟子的急声呼喊,说仙门边境有异动,需宗主即刻前往。林清寒握着瓷勺的手一顿,回头看了眼沈辞,眼底带着几分歉疚,却只道了句“等我回来”,便提剑匆匆离去。灶上的火无人看顾,最后熬得一锅莲子羹糊了底,满室焦香,像极了那场无疾而终的期待。
后来沈辞又缠过他几次,要喝桂花粥,要吃清甜的银耳汤。林清寒拗不过他的软磨硬泡,只得应下,却总也赶不上圆满。有时刚将米淘好,仙门的传音符便到了;有时粥刚煮到软糯,外面便有人求见,说有要事相商。次数多了,沈辞便不再缠他,只是偶尔看着膳房的方向发怔,林清寒似是察觉,便会主动说要为他做些什么,可依旧是刚拿起食具,便被仙门的事绊住脚步。
唯有一次,沈辞闹着脾气拽着他的衣袖,说今日若喝不到他煲的粥,便不依他。林清寒无奈,只得遣退了弟子,守在灶台边,依旧是翻着食谱,动作笨拙,却难得的安稳。那碗粥熬得清甜,莲子软糯,桂花飘香,沈辞喝了两口,便见他松了口气似的,却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腰间的传音符,似是怕错过什么消息。
那时沈辞便隐隐觉得,青云山的清风明月虽好,林清寒的心意虽真,可他的肩上扛着仙门,扛着三界的安稳,终究分不出太多的心思,来守着一碗粥的温热,来护着一人的欢喜。他的温柔是坦荡的,是克制的,却少了几分烟火气的偏爱,少了几分“万事皆可放,唯你最重要”的执念。
如今想来,那些煲粥的小事,竟成了两人之间最清晰的对照。夜烬会为了学做一碗莲子羹,对着膳房的厨子学上几日,会记得他不爱太甜,少放蜜,多放桂;会为了让他喝上热粥,推掉所有的魔宫事务,守在灶台边,寸步不离。而林清寒的粥,终究是熬不过仙门的繁务,熬不过他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并非谁的心意更浅,只是爱的方式,终究不同。
竹院的风又起,吹得窗棂轻响,沈辞收回思绪,眼底只剩一片淡然。那些青云山的温意,那些未熬成的粥,终究都成了过往的憾,而他的心,早已被魔宫的桂花糕,被夜烬的温柔捂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