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集训日志——一个人的战场

【集训第3天 晴】

苏念星在熄灯后的宿舍里，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在备忘录里敲下这些字。

今天第三次被留下来加练。不是因为我跳得最差，是因为那个叫林姗姗的女孩在我旁边，她连续三次在同一组动作里撞到我。老师看的是整体效果，不会去追究是谁的走位偏差。所以我被留下来了，陪她加练。

林姗姗道歉了，眼睛红红的。我说没关系。

其实有关系。我右胯被她撞到的地方现在还在隐隐发疼，但我没说。集训手册第一条：任何伤病都要第一时间报告。可是报告了就要做检查，做检查就要耽误练习，耽误练习就会在明天的分组里被降级。我不想降级。

我学会了给自己贴肌效贴。四哥给的那卷，今天拆了第一条。

晚上和家里视频。大哥问我怎么样，我说挺好。左航问我有没有人找茬，我说没有。张极问我腿疼不疼，我说不疼。张泽禹问我零食够不够吃，我说够。三哥没问，他就看着我，隔着屏幕，隔着几百公里。然后说：早点睡。我说好。

挂掉视频，我在洗手间哭了五分钟。不能哭太久，明天眼睛会肿。

【集训第7天 阴】

第一次阶段性考核。我拿了小组第三。

前两名可以进入A组集训，第三名留在B组。老师说：“苏念星，你技术动作完成度很高，但是缺一点‘想要’的欲望。你太稳了，稳得没有破绽，也没有惊喜。”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想要”是什么？是像林姗姗那样，每次老师经过都拼命把动作幅度放大一倍吗？是像另一个男生那样，休息时间还在走廊里压腿，压到自己偷偷掉眼泪吗？

我好像不太会“想要”。从小到大，哥哥们给了我太多。我想要什么，不用说，就会有人送到面前。可是在这里，没有人会送到面前。想要，就得自己去抢。

晚上给三哥发消息，只说了一句：考核第三。

他回：意料之中。

我看着那四个字，又想哭又想笑。意料之中？是觉得我只能第三，还是早就知道我会被这句话气到明天继续拼？

他又发了一条：破绽有时候比完美更让人记住。你自己想。

我想了很久。破绽……是上次被林姗姗撞到的那一下吗？老师当时皱了下眉，但后来看回放，说那一瞬间的失衡反而让动作有了“人味儿”。

所以，“想要”就是允许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衡吗？

不懂。明天继续想。

【集训第12天 雨】

今天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林姗姗主动来找我，问我要不要一起练双人配合。下周有合作展示环节，要自己找搭档。她说：“你稳，我冲，可能挺配的。”

我看着她，想起她撞我那几次，想起她红着眼眶道歉，想起她每天比别人多练两小时。我说好。

第二件，那个一直被认为最有希望拿第一的男生，在训练时跟腱拉伤，被送走了。他走的时候没哭，他妈妈在走廊里哭。我不敢看。

晚上回宿舍，我把四哥给的急救包拿出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摸了一遍。然后给四哥发消息：谢谢四哥。四哥回：？？？你被盗号了？

我没回。但我在心里说，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集训第18天 晴】

双人展示拿了小组第一。老师点评的时候说：“苏念星的‘稳’和林姗姗的‘冲’找到了平衡点。苏念星，你开始学会‘让’了，也让对方‘进’来了。这就是舞台上的对话。”

让？我让了吗？我明明只是……把原本攥在自己手里的那部分，分了一点给她。

晚上和林姗姗一起去食堂，她忽然说：“你知道吗，刚开始我觉得你特别讨厌。”

我说知道。

万能人员林姗姗：你什么都不争，但什么都有。老师喜欢你，同学想和你搭档，连那个最难搞的学姐都夸你动作干净。我觉得你肯定是在装。

苏念星……然后呢？

万能人员林姗姗：后来我发现你不是装，你是真傻。有人撞你你不说，有人抢你位置你不争，老师批评你你也不辩解。但是跟你一起练舞，特别安心。你不会抢戏，也不会甩锅。你就在那儿，稳得像块石头。

苏念星我哥也说过我稳。

万能人员林姗姗：你哥说得对。但是——你得学会在稳的基础上，偶尔“飞”一下。不然别人记住的永远是“那个稳的女孩”，不是“苏念星”。

我忽然想起三哥说的“破绽”。可能林姗姗说的是同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