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结婚证那天,天气格外晴朗。北方的秋阳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民政局门口的台阶都晒得暖融融的。
温晚站在台阶下,整理着米白色连衣裙的领口,指尖有些发颤。陆骁站在她身边,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平日里沉稳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别抖。”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就跟去雪场拿号码牌似的。”
温晚被他逗笑了,心里的紧张散去不少:“拿号码牌可不用这么多人陪。”
她的目光扫过身后——陆父陆母穿着正式的衣服,陆母手里还提着个红色的布包,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温父温母也来了,温母正偷偷给她整理头发,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欣慰;连温晨和陆子昂都跟来了,两个半大的小子凑在一起,正对着民政局的牌子指指点点。
“人多热闹。”陆母走过来,把红布包递给温晚,“里面是喜糖,等会儿领了证,给工作人员分点,沾沾喜气。”
“妈,太早了吧。”温晚的脸有点红。
“不早不早。”陆母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家小骁能娶到你,是天大的福气。”
正说着,民政局的门开了。陆骁牵着温晚的手走在前面,双方父母跟在后面,一行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像一串紧紧相连的省略号,预示着未完待续的篇章。
拍照时,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些。陆骁僵硬地把胳膊搭在温晚肩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颁奖仪式。“笑一笑啊。”摄影师忍不住提醒。
温晚扯了扯他的衬衫,小声说:“放松点。”
他侧头看她,正好对上她眼里的笑意,紧绷的嘴角终于柔和下来,露出一点浅浅的弧度。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温晚觉得心跳漏了一拍——照片里的两人,一个眉眼温柔,一个眼神专注,阳光落在他们相依的肩膀上,暖得像一幅画。
填表格时,陆骁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怎么了?”温晚凑过去看。
他指着“婚姻状况”那一栏,低声问:“这里写‘未婚’还是‘已婚’?”
温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现在当然是未婚,等会儿拿了证才是已婚啊。”
周围的父母们也笑了,陆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傻小子,紧张糊涂了。”
陆骁的耳尖红了红,低头认真填写。温晚看着他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可靠。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雪场捡到他的训练笔记,上面的字迹也是这样,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轮到签字时,陆骁的笔尖悬在纸上,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温晚朝他用力点头,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他这才落下笔,两个名字并排落在纸上,一个娟秀,一个刚劲,像注定要缠绕一生的藤蔓。
工作人员把红本本递过来时,陆母和温母同时红了眼眶。“真好,真好。”陆母拉着温母的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是啊,一家人了。”温母抹了抹眼角,看着手里的红本本,上面的烫金喜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走出民政局,陆骁把其中一个红本本递给温晚。红本本的封皮有点硬,边角却被磨得光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温晚翻开,照片里的两人还带着点青涩的紧张,却满眼都是对未来的笃定。
“陆太太。”陆骁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温晚的脸颊瞬间烧起来,抬头看他,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陆先生。”她小声回应。
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桂花香。陆父和温父站在不远处抽烟,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几声笑;陆母拉着温母看红本本,手指点着照片里的两人,絮絮叨叨地说不完;温晨和陆子昂抢着要看红本本,闹得不可开交。
温晚靠在陆骁肩上,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从雪地里的意外相撞,到今天红本本里的约定,这一路的跌跌撞撞,终于在家人的目光里,找到了最安稳的归宿。
“在想什么?”陆骁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在想,”温晚抬头看他,“第一次在雪场撞到你时,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跟你领结婚证。”
“我想到了。”他说得认真,“从你红着脸跟我道歉,说‘对不起’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这个姑娘,我不能放她走。”
温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话,就被陆子昂的喊声打断:“哎哎哎,别光顾着秀恩爱啊,叔叔阿姨说要去吃庆祝饭,我已经订好地方了!”
“订的什么地方?”陆骁问。
“当然是你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西餐厅啊。”陆子昂挤眉弄眼,“我可是做过功课的。”
温晚的脸又红了,被陆骁牵着手往停车场走。路过街角的花店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进去买了一束铃兰。“送给陆太太。”他把花递给她,眼神温柔。
“谢谢陆先生。”温晚接过花,铃兰的香气清清淡淡的,像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浓烈,却绵长。
车子驶离民政局,红本本被陆骁小心翼翼地放进西装内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温晚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就像这条宽阔的马路,阳光正好,前路坦荡,而身边有他,有家人的目光追随,无论遇到什么,都有了底气。
红本本里的余生,才刚刚开始。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柔,那些被家人注视的瞬间,都会像这秋阳一样,温暖而绵长,照亮往后的每一个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