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陈浚铭正常时间下楼吃早饭,餐桌上只剩收拾干净的空碗,佣人正在擦拭餐桌。

阿姨,陈思罕已经吃完上楼了吗?

是啊,今天天刚亮他就下楼吃饭,吃完直接回房间了,说要整理留学的资料,不想被打扰。
陈浚铭走到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粥,端着碗坐在空荡荡的餐桌旁,心里堵得难受,一口都吃不下去。

他最近到底在躲什么,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人家心思都放在出国读书上了,自然没时间天天跟你凑在一起,你也懂事一点,别总去打扰他。
陈浚铭没再接话,草草扒了两口粥,放下碗筷就往楼上走,走到陈思罕房门前,犹豫很久才抬手敲门。
房门过了许久才被拉开一条缝隙,陈思罕半边身子挡在门后,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

你明明知道我早上会准时下楼吃饭,为什么非要提前错开时间?我们连一起吃顿饭都不行吗?
早点吃完能多腾出时间整理院校资料,没必要凑在一起,浪费彼此的时间。


就只是吃饭而已,又不会耽误你做事,以前我们每天都一起吃,也没见你嫌浪费时间。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我要专心准备出国的手续,还是少接触比较好。


所以之前那些朝夕相处,对你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说放下就能放下?
本来就只是哥哥照顾弟弟的日常相处,现在我想分清界限,自然要收敛。


你再说一次,你对我从头到尾只有哥哥对弟弟的关心,没有别的任何情绪?
没错,一直都是,是你自己想太多,衍生出多余的心思。

陈浚铭攥紧拳头,鼻尖发酸,忍不住往前凑近一步,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当初爸妈撞破我们聊天,你第一时间挡在我身前,主动把所有错揽到自己身上,那也是普通哥哥会做的事?

那段时间家里所有人都盯着我们,我们躲在房间里说心里话,互相安抚彼此的不安,这些全部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觉吗?
换做任何一个弟弟,我都会下意识护着,那只是出于亲情的本能,和别的感情无关。

那时候我只是不忍心看你被爸妈说教,才顺着你的话陪你闲聊,是我分寸没把握好,才让你误会。


我根本不相信你说的这些话,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只把我当弟弟。
陈思罕硬生生移开视线,不敢对上他泛红的双眼,语气冷硬了几分。
没必要反复纠结这种问题,我说得很清楚,只有兄弟间的关照,没有其他。


那出国这件事也是你心甘情愿?你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舍不得这个家?
国外的教学资源更好,对我未来发展有利,我期待这次出国的机会,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分开一段时间,对你我都是解脱,你不用再执着于不该存在的感情,我也能安心在外求学。


解脱?我一点都不觉得解脱,每天看着你刻意疏远我,躲着我,我心里难受得要命。

我们明明可以一起跟爸妈好好沟通,保证以后安分守己,保持距离,为什么非要用分开这种极端的方式解决?
爸妈已经给过我们机会了,是我们没有把握住,再纠缠下去只会让家里矛盾越来越深。

出国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你不要再想着劝说我改变主意,没有用的。


难道在你心里,我们这么久的相处,比不上一个国外的大学?
学业才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儿女情长本来就该放在一边。

我作为哥哥,只能提醒你尽快收回多余的心思,专注自己的学习,别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我做不到说放下就放下,那些日夜相伴的回忆,我根本忘不掉。
时间会冲淡一切,等我去到国外,隔着时差和距离,你慢慢就能习惯没有我的日子。

我还有一堆文件要整理,你先回自己房间吧,不要在这里耽误我的时间。

陈浚铭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陈思罕冷漠的侧脸,喉咙堵得发疼,眼眶积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就这么狠心,一点情面都不肯留吗?我们之间就只能走到这一步?
长痛不如短痛,早点划清界限,对你更好。

陈思罕说完,不等陈浚铭再开口,直接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两人之间所有视线。
门外的陈浚铭独自站在走廊,沉默了很久,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房间。
门内,陈思罕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闷在掌心。
他每一句冷漠的回应全都是谎言,可只要一想到父母的威胁,想到如果不推开陈浚铭,对方会遭受更大的压力,他就只能硬着心肠说出伤人的话。
所有思念、不舍与心疼,只能独自藏在无人知晓的房间里,无人倾诉。
中午到了午饭时间,一家人坐在餐桌旁,气氛沉闷。

思罕,留学申请的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帮你找人核对?
差不多都整理完了,剩下的我自己就能处理,不用麻烦您。


既然是你自己选择出国,那之后就要独自在外照顾好自己,别任性。
我知道,我会安分读书,不会让你们操心。

佣人给两人分别添了饮料,有意无意开口试探。

浚铭,你之后一个人在家,也要好好学习,别总想着找思罕闲聊,耽误他准备出国。

我知道了。

你们两个现在这样保持距离挺好,各自专注学习,互不打扰,省得再生出别的事端。
陈浚铭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陈思罕,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半分的犹豫,可对方全程低头吃饭,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哪怕只是一句叮嘱也好。
好好备考月考,安分待在家里,别让爸妈担心,仅此而已。

简单一句疏离的叮嘱,彻底击碎陈浚铭心底最后一点期待,他低头盯着碗里的饭菜,再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