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的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走廊瞬间涌满到处走动的学生,嘈杂的说话声此起彼伏。陈思罕收拾好桌面习题,打算独自去楼下小卖部买一瓶冰水,刻意避开还坐在座位上的陈浚铭,不想再引来旁人多余的目光。
我下楼一趟,很快回来。


我跟你一起。
不用,我单独去就行,两个人同行又要被人指指点点。


课间人多,杂乱拥挤,我跟着能帮你挡开扎堆围过来搭话的人。
我只是去买水,来回不过两分钟,不会碰到什么麻烦,你留在教室安静待着。

陈思罕没再多做停留,拿起零钱快步走出教室,刻意加快脚步,没给陈浚铭起身跟上的机会。走廊里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时不时朝他投来打量的视线,经过方才课堂上的争执,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小声交头接耳。
他刻意放平神色,装作全然不在意,径直走下楼梯,抵达一楼小卖部。货架前挤满了各个班级的学生,陈思罕侧身挤到冰柜旁,指尖刚触碰到冰镇矿泉水,身侧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是隔壁班素来和他关系尚可的Omega女生。
女生 陈思罕,上次借你的课外书我看完了,明天带来还给你,对了,周末新开的文具店你去过吗?里面的贴纸款式特别好看。
还没机会去,谢谢你特意跟我说一声。

他礼貌性地回应两句,没有多余寒暄,拿好矿泉水便打算转身离开,可余光一抬,就看见楼梯口站着的陈浚铭。对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下来,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安静站在台阶边缘,目光牢牢锁在他和女生交谈的位置,周身淡淡的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微微散开,冷意扑面而来。
女生敏锐察觉到空气里骤然紧绷的氛围,顺着陈思罕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立马察觉到不对劲,尴尬地笑了笑,简单道别后便快步走远。
你不是答应我留在教室,为什么非要跟下来?


我不放心你单独待在人多的地方。
刚刚只是普通女同学闲聊几句,又没有越界的举动,你没必要摆出这种脸色。


无关性别,任何人长时间跟你搭话,我都没办法坦然看着。
今天课堂上你才刚替我们把流言压下去,现在又做出这种引人怀疑的举动,之前的解释全部白费了。


我只是下意识担心,没有刻意闹事。
你的担心在旁人眼里,就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只会坐实大家心里的猜测。

陈思罕攥紧手里冰凉的矿泉水,心头积攒的烦躁一层层往上翻,接连不断的提防、遮掩、解释,让他身心俱疲,原本只是下楼买瓶水放松片刻,到头来反倒平添更多压抑。
两人并肩往楼上走,刻意拉开一大段距离,一前一后,全程没有半句交谈,路过的学生纷纷悄悄侧目,不用多说,方才小卖部那一幕已经被不少人尽收眼底。
回到教室,不少同学偷偷观察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不敢上前搭话,各自低头忙着自己的事。陈思罕径直坐回靠窗座位,拧开矿泉水小口抿着,刻意侧过身子,完全不看向斜前方的陈浚铭,摆明了不想继续交谈。
陈浚铭察觉到他刻意疏远的态度,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走到他桌边,压低音量,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还在生我的气?
我不是生气,我只是觉得很累。每天到校就要时刻紧绷神经,一举一动都要反复斟酌,生怕哪一处细节出错,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明白你的疲惫,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看见别人主动靠近你,心底就会不安。
不安是你的本能,可我们不能顺着本能行事,现在的处境不允许我们随心所欲。


我已经在尽力克制自己了,今天没有上前打断你们交谈,只是远远站着,换作之前,我根本做不到这么安分。
仅仅只是远远站着释放信息素,就已经足够显眼,稍微细心一点的人都能察觉到你的异样。


往后我会尽量克制信息素,就算看到别人和你说话,也不会再外泄气息引人注意。
希望你这次是真心能管住自己,不要再一次次让我陷入难堪的境地。

陈思罕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倦怠,连日来流言、猜忌、伪装带来的压力堆积在一起,几乎快要压垮他。他从来没有奢求过陈浚铭彻底改掉偏执,只希望对方能多顾及一点两人当下岌岌可危的伪装。

我向你保证,在校期间收敛所有情绪,不会再做出引人议论的举动。
最好如此,再有一次类似今天的情况,往后在校我们尽量减少所有交流,哪怕只是简单对话也避开。

陈浚铭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清楚是自己方才的举动让陈思罕彻底不安,没有反驳,轻轻点头应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不再随意靠近。
整间教室恢复安静,窗外微风拂过树梢,吹动窗帘轻轻晃动。陈思罕望着窗外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学生,心里满是羡慕,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和朋友说笑相处,不用时时刻刻提防旁人的目光,不用因为一段不能公开的感情,活得步步谨慎。
下课铃响起,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陈思罕立刻收拾好书本,抱着习题册起身,径直走出教室前往图书馆自习,刻意避开留在座位上的陈浚铭,打算独自找一处安静角落,暂时躲开所有繁杂的揣测与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