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柔和,后院草坪微风徐徐,树叶轻晃发出细碎声响。

试卷错题大致过完了,剩下的不用急着处理,放下书本歇会儿。
本来以为今天要泡一上午习题,没想到这么快就梳理完了。


我挑的都是你高频出错的题型,抓重点讲,不用逐题死磕浪费时间。
也亏得你逻辑清晰,好多我绕半天想不通的步骤,经你一说立刻就能弄懂。


以后但凡理科卡住,不用自己闷头琢磨,直接喊我就行。
你总把我的学习琐事揽过去,自己竞赛的复习进度反倒搁置不少。


竞赛内容我早就烂熟于心,抽半天陪你放松,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你事事优先考虑我,长久下来,我心里总会过意不去。

陈思罕合上习题册放在长椅侧边,后背轻靠木质靠背,抬眼望向远处围栏边成片的月季花丛,各色花朵开得繁茂,香气被风淡淡送过来,冲淡了连日积压在心口的烦闷。

不用觉得亏欠,能陪着你,我本身就觉得踏实。
可我们现在的相处本就见不得光,你还要为我不断妥协退让,风险叠着风险。


风险我一力承担,你不用背负多余心理负担。
话是这么说,可我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你的付出,一想到日后暴露会毁掉你的一切,整夜都睡不踏实。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拖累,当初主动标记你、主动靠近你,所有选择全是我自愿。
自愿是一回事,要承担的后果又是另一回事,你现在年纪轻,看不到那些沉重代价。


我看得很清楚,就算要放弃继承权、脱离家族,我也不愿意和你分开。
你只是一时冲动才说出这种话,真到要舍弃所有优渥生活的时候,你一定会后悔。

陈浚铭微微侧过身子,目光直直落在陈思罕脸上,眼底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浮躁,只剩沉淀下来的坚定,周身缓缓漫开一缕极淡的雪松信息素,温柔裹住对方躁动不安的腺体。
先收一收气息,楼下落地窗正对这边,佣人随时可能过来打扫庭院。


我控制好浓度,隔着窗户很难分辨清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老佣人嗅觉敏锐,一点点异样气息都能捕捉到。


好,我收敛起来,不随便释放信息素让你担心。
陈浚铭顺从地压下自身气息,双手搭在膝盖上,刻意和陈思罕维持半米左右的距离,恪守着对外的分寸,可视线依旧牢牢黏在对方身上,半点不肯移开。
你别总盯着我看,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难得能安安静静看你,学校里还要刻意装作生疏,根本没有机会。
白天在校保持距离是应该的,年级里流言已经越来越多,再引人注意只会自找麻烦。


那些流言没有实质证据,撑不起任何风波,不用过分在意。
流言传得久了,迟早会传到爸妈耳朵里,他们远在海外也会定期和佣人通电话问询我们近况。


佣人只会汇报表面日常,不会凭空编造闲话上报。
那位跟着家里十几年的老佣人不一样,她心思细腻,我们一点反常举动都会记在心里,攒到合适时机自然会如实告知父母。

陈思罕指尖无意识摩挲长椅粗糙的木纹,心底那层挥之不去的惶恐又重新翻涌上来,他明明贪恋此刻无人管束的独处时光,却时时刻刻被暴露的危机感裹挟,进退两难。

若是她真的上报,我自有办法应对,不会让你受半点苛责。
应对?父母一旦知晓标记的事,只会认定是我蛊惑你,最后被送走、被隔绝的人只会是我。


我会当面把所有责任揽下,清晰说明一切都是我的主动,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长辈不会听这种辩解,在他们的认知里,身为Omega的我本就该主动避嫌,不该引诱身为继承人的你。


我不会任由他们歪曲事实,更不会允许他们把错全部推到你身上。
你再强硬,也拗不过整个家族的规矩和长辈固有的想法,我们两个人根本对抗不过庞大的家族势力。

气氛短暂沉寂下来,风吹过花丛,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两人脚边,安静得只剩风吹枝叶的声响。陈浚铭清楚陈思罕的顾虑全部属实,却依旧不愿意松口说出分开二字,他舍不得放手这段耗尽真心的感情。

我们能不能暂时不聊这些压抑的事,难得周末,找点轻松的事做。
院子里除了花草长椅,没有别的消遣,总不能一整天坐着聊天刷题。


车库放着一套垂钓装备,后院角落连通人工小湖,我们可以拿鱼竿过去钓鱼打发时间。
钓鱼太过枯燥,一坐就是大半天,我没什么耐心。


不想钓鱼我们就去影音室,里面存了不少没看过的影片,挑一部轻松的片子看。
影音室密闭空间,待久了身上气息容易交织在一起,很难散干净。


影音室通风系统效果很好,看完开窗通风半小时,气息就能彻底消散,不会留下痕迹。
佣人偶尔会进去打扫,万一撞见我们两个人单独待在密闭房间,难免心生疑惑。


我提前跟佣人打好招呼,今天不用打扫影音室,不会有人贸然闯入。
陈思罕迟疑片刻,心底确实想找件事转移注意力,不再反复纠结父母回国后的沉重话题,思索几秒后轻轻点头。
那就去影音室,只看一部就出来,不逗留太久。


都听你的,看完我们就回二楼各自房间,安分休息。
两人一同起身,陈浚铭顺手收起长椅上的习题册抱在怀里,跟在陈思罕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前一后穿过客厅走向地下一层影音室。偌大的别墅安安静静,佣人都在西侧偏房休整,沿途没有撞见任何人,一路顺畅抵达目的地。
陈浚铭推开影音室房门,先一步走进去拉开厚重窗帘,保证通风口完全敞开,随后才转身招呼陈思罕落座柔软的双人沙发,刻意坐在沙发两端,留出足够宽的空隙。

影片库分了喜剧、纪实、科幻,你想看哪种类型?
挑一部轻松的喜剧,不用费脑子思考剧情,单纯放松心情。


我记得有一部校园轻喜剧,评价很好,我调出来播放。
陈浚铭走到控制台前操作屏幕,影片画面很快投射在巨大幕布上,轻快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冲淡了方才两人聊天时压抑沉重的氛围。陈思罕靠在沙发一侧,目光落在幕布之上,紧绷多日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片子节奏挺舒服,没有刻意制造尴尬笑点。


之前我抽空看过片段,想着适合带你散心,特意存下来。
你连观影片子都提前为我准备妥当,凡事都考虑得面面俱到。


只要能让你少一点焦虑,多一点开心,再多小事我都愿意费心安排。
可越是这样周全的温柔,我越害怕日后分开,我会彻底习惯不了没有你的生活。

这句话说得很轻,混杂着影片里人物的对白,却一字不落落进陈浚铭耳中,他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微微收紧,侧头望向身侧情绪低落的人,心底满是酸涩。

我不会给你分开的机会,我不会放开你。
未来变数太多,不是你一句不放手就能全部解决的。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前挡下所有风雨,不会让你独自承受伤害。
但愿你这份执着,最后不会让我们两个人都遍体鳞伤。

幕布上的喜剧剧情依旧热闹欢快,房间里却缠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伤感,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并肩坐着,共享同一段光影,心底却都清楚,眼前偷来的安稳时光,正在一分一秒流逝,等待他们的,是半年后无法逃避的对峙与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