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姜子牙冤案

不过话说回来，方才行刑全程，我心中一直存着一个疑惑。

展大哥什么疑惑？快说说！

方才三十杖尽数落毕，刑罚终结，枷锁尽去，丞相调息起身之时，曾轻轻叹了一声。那一声叹息极轻极缓，不似忍痛、不似怨怼、不似不甘，听不出半分负面情绪，却意蕴深沉，让人捉摸不透。

我当时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那一声叹气真的太特别了！不是痛得受不住的喘息，也不是受了冤屈的悲愤，更不是对百官、对侯爷的不满。短短一声轻叹，听起来淡淡的，却好像装了千般思绪、万般无奈，我琢磨了许久，完全猜不透丞相这一声叹，到底是在叹什么！

我方才一直近身为丞相诊治、观其气色心绪，那一声叹息，我听得最为清晰，也大概能揣摩几分深意。这一叹，非叹身痛，非叹冤屈，非叹折辱，而是四叹交织，万般释然。

其一，叹凡尘世事无奈。为护苍生、安定西岐，自愿跌落凡尘，混迹朝堂、屈居人臣。今日一朝受冤、当庭受刑，是他早已洞悉的凡尘羁绊、俗世纠葛，这一叹，是叹凡尘人心复杂、朝堂诡谲，世事万般不由己。

其二，叹满朝百官愚钝狭隘。满朝文武，皆是西岐臣子，食西岐俸禄、受西岐恩泽，本该同心同德、共辅明君、安定山河。可众人目光短浅、党同伐异，不问是非、不辨黑白，只因私心猜忌、党派纷争，便联手构陷护国功臣、栋梁之臣。丞相一生坦荡磊落、心怀天下，见世人愚昧相争、自毁根基，心生悲悯，故而轻叹。

其三，叹自身束手束脚。他一身通天修为、万古神通，一念可定乾坤、镇四海、平纷争。可身在凡尘朝堂，身居丞相之位，便要守凡尘规矩、尽人臣本分。纵使身负绝世大道，却不能恃强肆意、打破朝纲、辩驳众臣，只能收敛锋芒、隐忍退让，受制于朝堂大局、俗世礼法。一身能力万千，却不能为自己辩一句清白，只能默默受刑担责，这是至尊入凡尘的无奈束缚。

其四，是释然之叹。三十杖刑落幕，冤屈落地、刑罚终结，朝堂风波暂平，百官怨气得息，西岐朝局得以安稳。他所求从非个人清白荣辱，而是西岐安定、乱世清平。如今大局得稳、朝堂无乱，自身一点委屈伤痛、些许折辱，于他而言，不过凡尘微末磨难，不值一提，故而轻叹释然，再无半分郁结。

原来如此……原来丞相那一声轻轻的叹气里，藏着这么多的无奈、悲悯与格局！

我们凡人受一点委屈，便要大喊大叫、愤愤不平，受一点伤痛，便要哭哭啼啼、耿耿于怀。可丞相身负千古奇冤、彻骨剧痛，最后留下的，却只是一句悲悯世人、释然大局的轻叹！他从来没有怨过构陷他的百官，没有怨过迫于无奈罚他的侯爷，从头到尾，他顾的都是西岐，都是天下！

这般人物，真的太让人敬佩、太让人心疼了

经此一事，我方才真正知晓，何为‘大道无形，仁者无疆’。真正的强者，从不是恃强凌弱、锋芒毕露，而是身怀绝世能力，却守得一身温柔、一身担当，能受常人所不能受之苦，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屈。

满朝百官只看见丞相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心生忌惮、肆意攻讦。却无人看见，这位道尊落地凡尘，躬身为民、俯身辅君，受尽俗世磋磨，依旧初心不改、风骨不变。

三十廷杖，打不伤他的道心，折不灭他的傲骨，反而更显他胸襟坦荡、气度恢弘。”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行刑的衙役，下手是真的太狠了！

我们所有人都清楚，侯爷特意传过口谕，让众人礼遇丞相、温和行刑、不得粗鲁折辱！明明有侯爷的体恤旨意在前，可这些衙役，依旧杖杖扎实、毫无半分放水，每一杖都是拼尽全力的重罚，半点情面、半点体恤都没有！

我全程盯着落点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刻意避开筋骨要害是真，却丝毫没有减轻力道！三十杖，一杖比一杖沉，后半程杖杖叠加旧伤，硬生生把皮肉打得彻底溃烂淤血。寻常官员从轻行刑，三十杖顶多皮肉泛红肿痛，绝不会伤成丞相这般皮开肉绽、满目疮痍的模样！

倒也怪不得行刑衙役。他们只是奉命行事，不敢有半分徇私。

“方才包大人行刑之令，字字冰冷、句句严苛，明令‘全力施为、不得留手，敢徇私轻罚者，同罪论处’，大人铁面无私、恪守律法，一生以法度为先，在他眼中，朝堂刑罚无分尊卑、无分对错、无分冤屈。只要判罚既定，便必须依规足额行刑，减免一分、轻打一寸，便是徇私枉法、触犯刑律。”

今日这三十廷杖，伤的是丞相凡身皮肉，成就的却是千古无双的贤臣风骨、道者胸襟。今日满朝百官自以为得逞，打压了权臣、平息了纷争，殊不知，他们今日所作所为，尽显狭隘自私、鼠目寸光，反倒衬得丞相愈发坦荡巍峨、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