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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双拳合璧

洪拳大师

第十七章 双拳合璧

染坊地窖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梁坤盘膝坐在草席上,赤着上身,胸口五道爪痕已敷满墨绿色的药膏。药膏是铁拳堂独臂老者赵青所配,用三十六味草药熬制,可拔血影毒。可每次换药,都如剥皮抽筋——药力渗入伤口时,黑血混着脓水汩汩涌出,散发出腐败的甜腥气。

“忍着些。”赵青用银刀刮去腐肉,额角沁出细汗,“这毒已侵入经脉,若非你铁线拳根基深厚,早该全身僵死了。”

梁坤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汗水顺着脊背淌下,在草席上洇出深色的水痕。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地窖土墙上挂着的一幅图——那是拼合完整的玄武阁地图,红圈标注处如一只只眼睛,在油灯下冷冷回望。

第三日深夜,毒发作了。

子时刚过,梁坤突然浑身剧颤,五道爪痕处迸出黑血,血落地竟“嗤嗤”冒烟,将青砖蚀出点点浅坑。赵青脸色大变:“毒入骨髓了!快运功逼毒!”

梁坤闭目,运起铁线拳内功。可往日畅通的经脉此刻如塞满冰渣,每运转一寸都痛彻心扉。更可怕的是,心脉处那股阴寒之气竟与血梅花之毒纠缠在一起,如两条毒蛇在体内撕咬。

就在他几乎要昏厥时,怀中那枚完整虎符忽然发烫。

不是错觉,青铜兵符竟真的在发热,符身上的血丝纹路隐隐发亮,像有生命般脉动。一股温润的热流从符中透出,顺掌心劳宫穴涌入经脉,所过之处,冰寒稍解。

“这是…”赵青瞪大眼睛,“兵符认主?不可能…除非你是爱新觉罗氏血脉!”

梁坤自己也惊疑不定。可此时顾不得许多,他借这股热流强行冲关,将两股剧毒暂时逼至左臂。黑血从指尖滴滴答答落下,足足流了小半个时辰,血色才渐转殷红。

“暂时压住了。”赵青为他包扎左臂,“可这只是权宜之计。三日之内若不彻底解毒,毒性反噬,神仙难救。”

梁坤虚弱地靠在墙上,忽然问:“赵前辈,铁线拳与梅花棍,可能合一?”

赵青一怔:“你想创出新武功?”

“不是新武功。”梁坤望向挂在墙上的黑棍,“是找到‘根’。意诚师父说,梅花五点同根同源。铁线拳的‘根’是刚,梅花棍的‘根’是柔。若能将二者之根融为一体…”

他挣扎起身,抓起黑棍。可刚运劲,左臂剧痛如刀绞,黑棍“当啷”落地。

“你伤成这样,还想练功?”

“正因为伤重,才要练。”梁坤喘息着,“鬼面的血影魔功至阴至毒,我的铁桥梅花劲若不能至刚至柔,根本没有胜算。”

赵青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本泛黄的小册子:“这是我师父当年从北少林藏经阁盗抄的《易筋经》残篇。虽不全,但其中‘洗髓篇’或许能助你重塑经脉,融合刚柔。”

梁坤接过,就着油灯翻阅。册子只有七页,字迹潦草,可每句话都直指武学根本:“刚非纯刚,柔非纯柔,刚中有柔,方是真刚;柔中有刚,方是真柔…”

他若有所悟,重新盘膝。这一次不再强运内力,而是按《易筋经》法门,从最基础的呼吸调息开始。一呼一吸,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

地窖无日月,不知过了多久。

梁坤再睁眼时,听见头顶传来打斗声!

“梁兄弟!快走!”赵青的嘶吼从地面传来,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锐响,还有惨叫声。

梁坤抓起黑棍,撞开地窖暗门。冲出时,染坊院子里已是一片狼藉——三个铁拳堂弟子倒在血泊中,赵青独臂舞拐,正与五个白衣人苦战。那些白衣人袖口绣着鹤纹,正是白鹤派杀手!

“铁桥三出来了!”为首的白衣人狞笑,“掌门有令,取他首级者,赏金千两!”

五人弃了赵青,齐扑梁坤。他们显然知道梁坤重伤,出手全是杀招,专攻他胸腹伤口。梁坤举棍格挡,可内息尚未调匀,十招过后便左支右绌,胸口包扎的布条渗出血来。

“梁兄弟,用新悟的功夫!”赵青急喊。

新悟的功夫…

梁坤忽然闭眼。不是放弃,是将所有杂念摒弃。脑中浮现《易筋经》那句话:“刚柔合一,如环无端…”

再睁眼时,黑棍动了。

这一棍很慢,慢得所有人都能看清轨迹。棍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弧光柔和如柳枝拂水。可当棍尖触到第一个白衣人的剑锋时,异变陡生——

“铛!”

不是金铁交鸣,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那白衣人连人带剑倒飞三丈,撞塌染坊土墙,胸口深深凹陷,竟是被柔劲先粘、刚劲后发,生生震碎了胸骨!

余下四人大骇,可棍已到。

第二棍如梅花绽放,一棍化五点,分袭四人。这一次更快,快得只见残影。四人举兵刃格挡,可棍劲诡异无比——看似轻飘飘的一触,接触瞬间却爆发出千钧之力;看似雷霆万钧的一击,及体时又化作绕指柔。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四人兵器脱手,人如败革般瘫软倒地。不是外伤,是内力被棍劲震散,经脉寸断!

梁坤收棍而立,自己也呆了。

这一棍…已超脱了铁线拳与梅花棍的范畴。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刚柔相济,生生不息。他想起这棍出手时的感觉——像长江大河,看似平静,内里却蕴含毁天灭地的力量。

“好一个‘铁桥梅花劲’!”院门外传来粗豪笑声。

狂刀陈提着那柄鬼头刀大步走进,刀疤脸上满是赞叹:“老子在门外看了三招,你这新创的功夫,怕是不输北少林七十二绝技了!”

梁坤抱拳:“陈兄怎知我在此处?”

“无影燕传的信。”狂刀陈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北少林十八罗汉阵的破绽图。说是她师父当年闯少林时记下的。”

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步法、呼吸、阵眼变化。最珍贵的是最后几行朱批:“罗汉阵第七变时,乾位僧换气有隙,半息可破。”

“燕女侠她…”梁坤心头一紧。

“还活着,但伤得不轻。”狂刀陈压低声音,“那夜她为你断后,被鬼面重伤,如今藏在通州一处民宅养伤。她让我告诉你:鬼面已南下扬州,腊月十八之约恐是陷阱,千万莫去。”

腊月十八…今日已是腊月十七。

梁坤握紧帛书,忽然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里带着丝丝黑色。赵青脸色一变,上前把脉,半晌沉声道:“你运功过度,毒性又发作了。而且…”

他盯着梁坤左臂:“你这几日喝的药里,被人下了‘蚀脉散’。”

“什么?”

“慢性毒,无色无味,服用后初时无碍,一旦运功过度,便会侵蚀经脉。”赵青快步走向地窖,片刻后拎出个药罐,用银针一试,针尖顿时变黑,“果然!这毒…至少下了五日!”

五日前,正是铁拳堂弟子外出采买药材的日子。

狂刀陈眼中闪过寒光:“你们堂里有内鬼。”

赵青面如死灰。铁拳堂在京城的暗桩经营三十年,从未出过纰漏,如今竟被渗透…

“查内鬼的事稍后再说。”梁坤拭去嘴角血迹,“陈兄,我要去扬州。”

“你疯了?这身子去送死?”

“正因身子不行,才更要去。”梁坤看向南方,“鬼面设此局,必有所图。若我不去,他定会血洗扬州武林,逼我现身。既如此,不如主动赴约。”

他顿了顿:“况且,我新悟的这招‘千钧点梅’,需要实战磨砺。”

狂刀陈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大笑:“好!有种!老子陪你去!倒要看看那鬼面究竟长了几个脑袋!”

当夜,三人收拾行装。赵青将玄武阁地图誊抄一份交给梁坤,原图则藏入染坊地砖下:“若我们回不来…这图,总得留给后人。”

子时,正要出发,院墙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落地声。

梁坤黑棍在手,却见翻进来的是个黑衣人——不是敌人,是铁拳堂的暗哨。那人浑身是血,踉跄跪地:“赵爷…白鹤派突袭我们在京城的七处暗桩…弟兄们…死伤惨重…”

赵青眼前一黑:“七处…全暴露了?”

“不止…”暗哨喘息,“他们还…还抓了我们三个弟兄,扬言若铁桥三不去扬州…便每日杀一人,曝尸城门…”

空气凝固了。

狂刀陈骂了句脏话,鬼头刀重重顿地:“这是阳谋!逼你非去不可!”

梁坤沉默着走到院中井边,打上一桶冷水,从头浇下。寒冬腊月,井水刺骨,可浇不灭胸中那团火。

“陈兄,赵前辈。”他转身,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你们留在京城,设法救人。扬州…我一人去。”

“你——”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梁坤打断,“我若带人去,鬼面必痛下杀手。我若孤身前往,他反而要留我性命——他要的是我身上的兵符和地图,更要我亲眼看他如何清洗江湖。”

他走到染坊角落,那里堆着些废弃的染缸。最大那口缸里,养着几尾红鲤,是赵青平日解闷的。梁坤伸手入水,轻轻抚过鱼背。

鱼惊慌游开,荡起圈圈涟漪。

“你们看这鱼。”他轻声道,“缸再大,也是缸。江湖人再强,也强不过朝廷的千军万马。可有些事…明知是缸,也要跳。”

因为他见过能仁寺的焦土。

见过觉远师叔的断腿。

见过无影燕为他挡箭的背影。

见过施雨良、林福成那些孩子眼里的光。

有些缸,必须有人去撞破。

哪怕头破血流。

五更天,梁坤独自出了染坊。他没走官道,而是穿小巷,过暗渠,如一道影子掠过沉睡的京城。到永定门外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城门口贴着他的海捕文书,画像竟有七分相似。守城兵丁打着哈欠查验行人,梁坤压低斗笠,正要混出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低唤:

“梁师父…”

他回头,是个挑菜进城的老农。老农从菜筐底摸出个油纸包,塞进他手里:“我家少爷让给的…说路上用。”

油纸包里是几块干粮,还有个小瓷瓶。瓷瓶上贴着纸条,字迹娟秀:“此药可压毒性三日。珍重。——柳如是”

梁坤握紧瓷瓶,朝老农点点头,转身出城。

官道在晨雾中延伸向南方,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他拄着黑棍,一步步走,胸口的伤还在疼,左臂的毒还在侵蚀经脉。

可他的眼神很平静。

因为终于明白了意诚师父那句话:“武学的尽头不是杀人技,是护生道。”

护生道,就是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也要走一遭的道。

而在扬州城盐商会馆的顶楼,黑袍鬼面立在窗前,手中把玩着半枚虎符。

窗外,瘦西湖的晨雾还未散尽,画舫静静地泊在岸边,像一只只沉睡的巨兽。

“大人,铁桥三已出京城。”身后跪着个灰衣人。

“很好。”毓秀嘴角勾起,“让他来。本座要在这烟花之地,为这场江湖浩劫…拉开序幕。”

他转身,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江南武林势力图。图上的红圈,已连成一片血色的网。

网的中央,正是扬州。

腊月十八,近在眼前。

——

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