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寂站在窗前,望着那道血光,很久没有动。曲清商坐在他身侧,归一剑横放膝上,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看那道血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晨光穿透雾障时,封寂从深度调息中醒来。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望向北方天际。那道血光还在,比昨晚更淡了一些,但依然看得见。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风涌进来,带着桃林特有的清香。桃枝已经蹲在新芽旁边了,手里捧着玉瓶,正往土里滴露水。大的那株已经长了七对叶子,茎秆笔直,叶片翠绿。小的那株也长了三对叶子,叶脉里开始出现淡淡的金色光点。
桃枝浇完水,站起来,拍拍裙子,转身看见封寂站在窗前,冲他笑了笑。
“封叔叔,早上好。”
封寂点头。“早上好。”
桃枝跑过来,从怀里掏出那包彩色糖的油纸——最后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她把油纸举到他面前。
“封叔叔,这个给您。保佑您平安。”
封寂低头看着那张油纸,收了,从怀中掏出那枚破妄果的果核。果核已经完全黯淡了,像一块普通的石子。他将果核递给她。
“这个,替我收着。”
桃枝接过果核,低头看了看,小心地收进怀里。“好。”
她跑回新芽旁边,继续蹲着,托着腮看那两株幼苗。封寂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早膳时,封慕远从静室出来了。他左腿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走路不瘸了,但脸色还是苍白的。他在石桌旁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封慕天的伤,至少还要十三天。”他说。
封寂点头。“十三天后,我们去血渊。”
封慕远看着他。“你有几成把握?”
封寂沉默了一会儿。“五成。”
封慕远放下粥碗。“五成,够了。”
曲清商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碟腌野菜,在封寂身侧坐下。三个人围着石桌喝粥,谁也没有说话。桃枝蹲在新芽旁边,托着腮看那两株幼苗,时不时伸手摸摸叶子。
林昀从山门方向跑来,气喘吁吁的,手里拿着一枚玉简。
“前辈!萧判官传讯!”
封寂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玉简内的信息很简短,却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仙界已派天兵三千,驻守北邙山外围。封慕天若逃出血渊,由天兵截杀。另,血鸦七子余部正在北邙山北麓集结,疑似为封慕天疗伤争取时间。】
封寂将玉简递给封慕远。封慕远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三千天兵,是来截杀封慕天的,还是来盯着我们的?”
封寂没有答话。曲清商接过玉简,看了一眼,放回桌上。
林昀蹲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问:“前辈,我能做什么?”
封寂看着他。“把护山大阵修好。”
林昀用力点头,跑回山门,继续嵌阵石。
午后,封寂独自去了剑阁。灵堂的门还开着,烛火还亮着。云澜的棺木停在那里,棺前供着桃花酿和那包糖。糖纸被烛火映得发亮,红绳系着,歪歪扭扭的,是桃枝系的那个蝴蝶结。他在棺前站定,低头看着棺中那张苍老的脸。
“前辈,”他轻声说,“十三天后,我去杀封慕天。杀完了,回来给您上香。”
烛火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封寂转身走出剑阁。曲清商站在廊下,手里提着归一剑。
“去练剑?”她问。
封寂点头。两个人走到后山那片荒废的练剑场。这里曾是琉璃山弟子练剑的地方,已经很久没人来了,地上长满了杂草。封寂拔剑出鞘,归一剑光在午后的阳光中格外刺目。他挥剑,斩,劈,刺,挑。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意,剑光所过之处,杂草齐根而断。
曲清商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出手。她只是看着他的剑,看着他的步伐,看着他的呼吸。一套剑法练完,封寂拄着剑,大口喘气。肩头的伤口崩裂了,白布上渗出一片淡红色的血渍。
曲清商走过去,从怀中掏出绷带和药粉,替他重新包扎。
“你的剑,比昨天快了。”她说。
封寂点头。“还不够。”
曲清商没有说话,只是将绷带缠好,系紧。她退后一步,拔剑出鞘。
“我陪你练。”
两柄剑在阳光下交错,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封寂攻,曲清商守。曲清商攻,封寂守。两个人的剑意碰撞在一起,爆出刺目的火花。封慕远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练剑,没有靠近。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道身影在剑光中穿梭,看着他们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傍晚,桃枝来送粥。她端着两碗粥,一碗给封寂,一碗给曲清商。她把粥碗放在他们手边,蹲在旁边,托着腮看他们喝。
“封叔叔,您今天练了一下午的剑?”
封寂点头。
桃枝从怀里掏出那包彩色糖的油纸——最后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她把油纸放在他手心里。
“这个给您。保佑您剑法进步。”
封寂低头看着那张油纸,收了。“好。”
桃枝站起来,跑回灵堂,继续跪在云澜棺前,一张一张地往火里递纸钱。烛火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
夜深了。封寂坐在静室的榻上,归一剑横放膝上,闭着眼调息。曲清商坐在他身侧,也闭着眼。封慕远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枚玉简,看了一遍又一遍。
“天兵已经到北邙山了。”他说。
封寂睁开眼。“多少人?”
“三千。带队的是萧复。”
封寂沉默了一会儿。“萧判官来,是好事。”
封慕远点头。“至少他不会背后捅刀子。”
曲清商睁开眼。“血鸦七子的余部,有多少人?”
封慕远想了想。“至少五百。都是化神以下的修士,但胜在数量多。”
封寂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心里算着——十三天后,他们三个人,对封慕天一个人。天兵三千,对血鸦余部五百。胜算,五成。
天还没亮,封寂就醒了。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北方天际那道血光还在,比昨天更淡了,但依然看得见。桃枝已经蹲在新芽旁边了,手里捧着玉瓶,正往土里滴露水。大的那株长了八对叶子,小的那株也长了四对叶子。
她浇完水,站起来,拍拍裙子,转身看见封寂,冲他笑了笑。
“封叔叔,早上好。”
封寂点头。“早上好。”
桃枝跑过来,从怀里掏出那包彩色糖的油纸——最后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她把油纸举到他面前。
“封叔叔,这个给您。保佑您平安。”
封寂低头看着那张油纸,收了。“好。”
桃枝跑回新芽旁边,继续蹲着,托着腮看那两株幼苗。封寂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从怀中掏出那叠油纸——已经攒了七张了,每一张都叠得方方正正的,每一张都带着糖的甜味。他将油纸收好,转身走出静室。
早膳后,封寂又去后山练剑。曲清商陪着他,封慕远也来了。三个人在练剑场上各自练着各自的剑法,没有人说话,只有剑光在阳光下交错。
林昀从山门跑来,气喘吁吁的,手里拿着一枚玉简。
“前辈!萧判官又传讯了!”
封寂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封慕天伤势恢复速度比预想中快。预计十天后,即可痊愈。望提前准备。】
封寂将玉简递给封慕远。封慕远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十天。”他说。
封寂点头。“十天。”
曲清商收剑归鞘。“够了。”
封寂看着她。“你有几成把握?”
曲清商迎上他的目光。“你几成,我几成。”
封寂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三个人继续练剑。剑光在阳光下交错,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桃枝蹲在练剑场边缘,托着腮看着他们。她不懂剑法,但她看得出,封叔叔的剑比昨天更快了,清商姐姐的剑比昨天更稳了,封慕远爷爷的剑比昨天更狠了。
她站起来,跑回灵堂,跪在云澜棺前,一张一张地往火里递纸钱。
“云澜前辈,”她小声说,“封叔叔他们要去找坏人了。您保佑他们。”
烛火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桃枝蹲在那里,看着那跳动的烛火,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