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 挣扎

短暂的失态过后，你轻轻推开金俊勉，从他温暖的怀抱中脱离出来。

空气中的暧昧因子尚未完全散去，你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回归理智。

你抬起手背，有些粗鲁地擦了擦眼角还挂着的泪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俊勉，我们需要谈谈阿仁的情况。”

金俊勉知道你的情绪已经稍微平复，便顺从地松开手，重新坐回床边，他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放松，却目光专注地静静等着你的下文。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密切观察，阿仁的精神状况已经逐渐步入稳定期。”你斟酌着词句，尽量用清晰易懂的方式向他说明，“简单来说，只要不受到过大的外界刺激，他的情绪就不会失控发作。下周我会带他去艺兴那里做一个系统的全面检查，根据检查结果，我们再决定下一步的恢复方案。”

你用简短的话语总结了最近的进展和安排，但心头那块石头并没有因此落下。想到这几天和金钟仁之间发生的种种微妙变化，那些越界的瞬间像电影胶片一样在脑海中回放。你咬了咬下唇，决定对金俊勉坦诚相待。

“俊勉，有一件事，我觉得必须跟你坦白。”你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阿仁……他现在对我的依赖程度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我们之间的医患关系，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变得不再纯粹，甚至可以说是‘不正常’的。出现这种状况，作为医生，我很抱歉。”

说到这里，你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金俊勉：“不过，请你放心，我会坚持继续治疗阿仁，直到我认为他可以完全脱离我的辅助，独立面对生活。当然，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或者执意要换一位医生来接手，我也完全理解，无话可说。”

说完这番话，你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你害怕他会震怒，毕竟当初他聘请你是希望正正经经地治病救人，谁也没料到局面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你和金钟仁，还有夹在中间的他，三人之间的关系变得不清不楚，让你感到进退维谷，如履薄冰。

金俊勉望向你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深邃，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凌厉光芒，让你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仿佛等待宣判的犯人。

但是，出乎你意料的是，那股凌厉的目光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紧接着，金俊勉嘴角一勾，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瞬间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氛围。

“你笑什么？”你不解地看着他，眉头微蹙，难道这家伙是怒极反笑，气疯了不成？

“你惶恐的样子，真可爱。”金俊勉唇角轻扬，眉眼弯弯，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他好看的颧骨位置上移，浓密长睫毛下的明亮双眼闪着温和的笑意，像是春日里融化的溪水，“我怎么会生气呢？”

“喂！”你有些恼羞成怒，叉着腰，凶巴巴地瞪了金俊勉一眼，试图找回一点气势。

在金俊勉看来，你现在的模样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奶猫儿，虽然摆出一副超凶的架势，张牙舞爪，但实际上完全不具备任何杀伤力，反而多添了几分俏皮和生动，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

他忽然探身，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握住你的手腕，往回轻轻一收，便将你再次带入他的怀里。你的脸猝不及防地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他呼吸时带来的阵阵颤动。

好羞耻。

“哎？你怎么总这样啊？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呢！”你闷声说道，声音因为贴着他的胸口而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我很正经啊。”金俊勉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戏谑，“难道非要我摆出一副甲方代表的严肃模样，板着脸说话才算正经吗？”他享受着你说话时嘴唇无意间在他皮肤上摩擦带来的触感，痒痒的，很舒服，“我没有生气。今天在你回来之前，我和阿仁好好地聊过天，我能感觉出来，阿仁的精神状态很好，眼神里有光，这都是你的功劳。”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至于你说你们的医患关系不正常，我倒是比较好奇，具体是怎么个‘不正常’法？”

“……”你无言以对。

他这个关注点，还能再清奇一点吗？

在这种严肃的时刻，他居然还在纠结这种细节。

你一半身子趴在金俊勉身上，这个姿势让你觉得有些不自在，便挣扎着想要起身。刚要站起来，就被金俊勉又不动声色地拉了回去。你正要开口骂他两句流氓，额顶就传来他的一声轻叹。

“是不是像我们现在这样，非常亲密？”

金俊勉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金俊勉的叹息让你将刚要说出口的怒气，生生地咽了下去。

金俊勉说这话时是什么心情，你并不知道。或许他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担忧着同样的问题。只是此刻，你从他环抱着你的手臂那微微的颤抖中，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无奈与深藏的恐惧。他害怕失去平衡，害怕这段关系走向不可控的深渊，更害怕你会因此受到伤害。

这一瞬间，你突然觉得金珉锡之前的话是对的。

在这段复杂的关系里，你似乎真的成了那个搅乱一池春水的“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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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宅。

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经过几天几夜不间断的追踪筛查，吴老爷子手下的人终于在某个隐蔽的数据中，找到了你曾经使用过的手机号码痕迹。

书房内，吴老爷子得知这个消息后，原本板着的铁青脸色终于松动，露出了一个狰狞而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压抑已久的贪婪与算计。他终于可以找回他想要的东西了，那个能牵制住所有人的关键筹码。

另一边，吴世勋的房间。

吴世勋回到这栋如同牢笼般的宅邸已经很多天了。

从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被软禁在这间宽敞却冰冷的屋子里。期间只有吴大少来探望过几次，而那位所谓的父亲——吴老爷子，则是连提都没提到过他这个儿子，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所有通讯设备都被吴老爷子的人收走了，好在吴世勋再回来之前，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提前将手机格式化过，里面所有与你相关的照片、聊天记录、联系方式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姐姐，我今天也很想你……”

吴世勋单薄如纸的身躯斜倚在窗框上，仿佛来一阵风就会被刮走。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轻声叹息。窗外的夕阳很美，金色的余晖洒在庭院的枯树上，可心中惦念的人不在身边，哪里还会有心情欣赏这般景色？对他而言，没有你的世界，不过是黑白默片。

就在吴世勋对着窗外发呆，思绪飘向远方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吴老爷子带着崔管家大步而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父亲。”吴世勋被吓了一跳，迅速整理了一下心情，恭恭敬敬地向吴老爷子做了问候，姿态谦卑，挑不出任何错处。

“世勋啊。”吴老爷子的语气和蔼得令人惊悚，那是一种伪装到了极致的虚假温情。

吴世勋身上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他不敢正视吴老爷子，只能偷偷瞄一眼。吴老爷子此刻的表情是难得的温和，甚至嘴角还挂着笑意，但这反而让吴世勋感到更加恶心和警惕。

“这几天很忙，集团事务繁多，所以我没有来看你。”吴老爷子自顾自地坐在了离吴世勋最近的沙发椅上，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吴世勋，随即露出了一副心疼的表情，仿佛真的是一个慈父，“我只有你和你哥两个孩子，我老了，吴家的事情还需要你们两个人撑着，所以难免严厉了些。我是气你忤逆我，但是你不好好吃饭也不行啊，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吴世勋很惊讶，吴老爷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态度跟刚回来那天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那天那一巴掌，力道之大，让吴世勋的脸整整三天后才消肿，可想而知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那是真的想打死他。

见吴世勋只是站在一旁不说话，沉默得像尊雕塑，吴老爷子皱了皱眉，继续循循善诱：“你在外这么多年，想必这个圈子里的人已经将你忘个七七八八了。过几天是老大的生日，我让老大叫些这圈子里的年轻人来家里聚聚，让他带你认识认识他们，重新融入这个圈子。”

“是。”吴世勋垂着眼，掩去眸底的冷意，轻声应道。

“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说罢，吴老爷子便带着崔管家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吩咐佣人送些补品过来。

吴世勋看着紧闭上的房门，薄唇紧紧抿起，眼里满是冰冷的嘲讽。是他的父亲太低估他了么？以为说几句软话，给点甜头，就能让他卸下心防，乐颠颠地陪着上演一段父慈子孝的戏码么？

吴世勋十岁出头就被吴老爷子送去特殊的地方封闭培训，学习如何监视你、跟踪你；十六岁就孤身一人被扔到你身边去当人肉监视器。他最好的青春时光，都是跟在你身后度过的。那个所谓的“父亲”，只会对他下命令，只会让他做这个做那个，从来不会关心他的死活，哪怕他生病发烧，换来的也只是一句“别装死”。

只有你，能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在他不安的时候安慰他，在他失落的时候鼓励他。

你是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姐姐……”吴世勋无力地倒在旁边的沙发上，一米八几的修长身子无助地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幼兽。越是这样的时候，他就越思念你，那种思念刻骨蚀心，让他几乎窒息。

出了吴世勋的房间，吴老爷子假意堆砌出的慈善笑容一下子就垮塌下来，恢复了一贯的阴鸷。想起刚才的场景，他冷笑出声，眼中杀机毕露。

吴世勋这个孩子真是长大了，变野了，对他是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了。他费尽心思将吴世勋送到你身边做眼线，想让吴世勋从你身上挖出他想要的东西，掌握你的弱点。却没想到，你竟然能让吴世勋背叛吴家，死心塌地地向着你，甚至不惜与他为敌。

你到底有什么魅力？

既然如此，就休怪他心狠手毒了。

如果你知道了吴世勋就是当年暗害你父母的凶手之一，是吴家的孩子，你还能心平气和地对待他吗？你还会爱他吗？

吴老爷子在心中恶毒地盘算着。

得不到的，他向来喜欢毁掉。既然他不能掌控，那就让所有人都得不到。”

想着，吴老爷子的眼神越发的阴冷，他狠狠地咬紧了牙关，笑容里的恶毒愈发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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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佘山。

你今天起得很早，昨晚和金俊勉的那番对话，让你几乎没怎么睡好。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他那个意味深长的问题，以及他手臂颤抖的细节。

昨晚金俊勉问过你那个问题之后不久，金钟仁就过来敲响了门，说是来给你送酸奶。其实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三人心知肚明。

那瓶酸奶，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当时，金俊勉放开了你，你们二人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拉开了距离。你打开门让金钟仁进来，他脚还没迈进门里，就急着打量着你。当他发现你的嘴唇有些微肿，眼神也有些泛红时，他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眼底瞬间涌起一股酸涩和嫉妒。

金俊勉感觉情况要不对，于是他赶紧拉着金钟仁找了个借口走了，留下你一个人呆站在那，手里还拿着已经被握得有些温热的酸奶。

“啊……真是！”

回想起来，你躺在床边烦躁地蹬着脚，两只手胡乱地揉着自己的头发，把原本就凌乱的发丝弄得更像个鸟窝，“快来个人把我带走吧！这种修罗场我真的应付不来！”

发泄过后，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起床，到楼下准备早饭。

生活还得继续，饭还是要吃的。

米，淘洗干净放进粥锅里，添好水。昨晚吃火锅剩下的青菜，你拿出来水煮了一下，沥干水分，加了点盐、香醋和芝麻，简单地拌了个凉菜。吃火锅剩下的肉，你细心地剁碎了，放进粥锅里，准备做一锅香浓的肉粥。

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汽，你拿着汤匙机械地搅着粥锅，思绪又开始飘忽。

就在你发呆的时候，后背突然一热。一个人从身后环上了你的腰，下巴顺势搭在你的肩膀上，还撒娇般地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你的颈侧。

“温暖，你怎么起这么早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金钟仁。

“睡不着，就起来做早饭了。”你一只手臂被金钟仁环住不能动，只好将握着汤勺的那只手腾出来，摁在他脑门上，试图让他放开你，“别缠着我，去叫他们起床吧。”

金钟仁可不是那么听话的人。虽然他松开了环住你的手，但趁你不备，立刻扳着你的肩膀将你转过身。

没给你任何的反应时间，他就吻了过来，急切而热烈，带着一种占有欲。

你现在似乎是习惯了这种突袭，已经见怪不怪了。你没有回应，而是抬脚往金钟仁脚背上狠狠一跺。只听他压抑着音量“嘶”了一声痛呼，接着就被你推开了。

“别再这样。”想到金俊勉昨晚揽着你时的颤抖，想到那份小心翼翼的恐惧，你的语气不自觉的就冷了三分。

金钟仁见你板着脸，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怎么就一晚上的时间，你就变得这么冷漠？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是因为我哥？”金钟仁原本挂着笑的俊脸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是，我只是不喜欢这样。”你转过身，继续搅动锅里的粥，否认道。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肉和米经过高温的烹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你此刻心烦意乱，根本感受不到这份烟火气的美好。

“你撒谎！”金钟仁急了，一把将你扯过来，低声怒吼道，“就是因为我哥吧？！之前还好好的，怎么我哥一来你就不喜欢了？！”

“跟他没有关系！”你的手腕被金钟仁死死握在手里，他因为生气，力道有些失控。他握着的地方已经开始泛白发乌，剧烈的疼痛让你忍不住挣扎道：“阿仁，我好疼，你放开我好不好？”

见你眼圈已经泛红了，眼里蓄满了泪水，金钟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力道用大了。他赶紧放松了一些，但是你仍旧无法逃脱。

他微微发亮的手指捏住你的下巴，迫使你直视着他那双带着考究和疯狂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问道：“温暖，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我哥？还是，你已经跟我哥有什么了？”

“我们能有什么。”你用力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然后闭上眼睛，疲惫地说，“我从不想和谁有什么多余的关系，我只想做个好医生。可是，实际情况却总不按我想的来。如果不是为了治病……唉，我会尽快让你好起来的。”

“温暖，你知道你对我的重要性的，你是我的镇静剂，没有你我会发疯的。”金钟仁紧紧地抱着你，那股子力道大得惊人，恨不得将你揉碎了装进自己的身体里，让你永远无法离开，“所以，在我痊愈之前，你不能离开我，也不能抛下我，这是你的职责。”

金钟仁的话像是从深渊升腾而起的藤蔓，紧紧地勒住你的全身，让你呼吸困难，挣扎不得。

他的感情太沉重，太偏执，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难道就这样耗在这里吗？

在这个充满纠葛、秘密和痛苦的漩涡里，一直耗下去吗？

不。

你不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