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暻秀乘坐的航班将在下午三点抵达浦东国际机场。
时间尚且充裕,你准备下山去超市采购些好吃的,准备晚上坐一桌丰盛的接风宴。
张艺兴正好今天休息,于是,司机的角色就由他来担当。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晒进车里暖洋洋的,但是你坐在副驾驶位上有些恹恹的。
张艺兴察觉到了你的异样,他微微侧过头,关切的问道:“阿暖,你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昨晚没休息好吗?”
“我没事,就是女孩子每个月那几天……你懂的。” 你揉了揉腹部,声音有些沙哑,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子,小腹处传来的坠胀感让你忍不住轻蹙眉头。
今早洗漱时,那股熟悉的酸软感突然袭来,低头一看,果然是“亲戚”造访。你的生理期向来不准,加之平日也不注意这些事,所以没有随身备着那些必需品。
还好张艺兴心思细腻,提前准备了经期必需品,否则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啊,原来是生理期了。”张艺兴恍然大悟,他指了指你面前的中央扶手箱,“这里面有暖贴,是我缓解腰痛用的,你在小腹位置那儿贴一张,能缓解缓解。”
“嗯。”你点头,乖乖的拿出一张暖贴,贴在了小腹位置的衣物上。
你看着手里的暖贴包装袋,忽然想起张艺兴是有腰伤的,之前听他说,在他成为心理医生之前,是有舞台梦的,每天疯狂的练习,腰就是在那个时候伤的。
张艺兴这个人,倔得很,不管做什么都要努力做到最好,舞台梦也是,心理医生也是,他都很努力的在做到极致。
“暖贴热没热?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张艺兴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的转过头看看你的状态,他很担心你。
暖贴开始发热,源源不断的暖流向身体里传递,虽然疼痛没有那么快缓解,但是恢复了些精神,你担心行车安全,安慰张艺兴道:“没事的,艺兴,暖贴开始起作用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你不舒服,便闭目养神,因为关系熟稔,即使车内安静,也不觉得尴尬,张艺兴贴心的调小了音乐音量,便集中注意力开车了。
行车的白噪音使你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意识也在不知不觉中飘向了远方。
梦境,如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涌来。
那是一片幽深诡谲的森林。
四周的古木高耸入云,粗壮的树干上布满了青苔,仿佛无数双窥视的眼睛。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艰难地透过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如同散落的冰晶,透着几分凄冷。
你独自一人行走在林间蜿蜒的小径上。
路边盛开着大片不知名的红色花朵,那红艳得近乎妖异,花瓣层层叠叠,像是在滴血,散发着一种死亡与腐朽交织的气息。
这条路死寂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嘶,连风声都微弱得如同濒死之人的喘息,小心翼翼地在树梢间穿梭。
奇怪的是,身处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你心中竟未泛起一丝恐惧。相反,一种麻木的熟悉感油然而生,仿佛这噩梦般的景象已是你生命中司空见惯的一部分。
小径走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泊。
湖面如镜,倒映着灰暗的天空。然而,令人心惊的是,湖中心竟然悬浮着一轮残月,那月光惨白清冷,将湖水染成了一片银灰。
你仰头望向天空,只见密密麻麻的树枝交错纵横,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罗网,遮蔽了苍穹,别说是月亮了,就连一块完整的天空都难以窥见。
那么,湖中的月亮是从哪里来的?
“奇怪吗?”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是那个爸爸妈妈的朋友的声音!
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你全身的汗毛骤然竖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本能驱使着你想要逃跑,双脚却像被灌了铅一般沉重……紧接着,一双冰冷有力的大手狠狠地钳住了你的肩膀,指甲几乎嵌入你的肉里。
“放开我!”你惊恐地尖叫起来,尽管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那铁箍般的束缚。
“你逃不掉的……咳咳……”那个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在你脑海中不断回荡,带着扭曲的笑意,“不乖的人,是留不得的!”
车内。
“放开我!放开我!不要!不要啊!我很乖的!我真的会很乖的!”你在梦中失声痛哭,声音凄厉而绝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开来。
“阿暖!阿暖你怎么了?快醒醒!”一阵急促的呼唤将你从深渊边缘拉回。
坐在一旁等你醒来的张艺兴被突如其来的哭喊声吓了一跳,他立刻紧紧按住你剧烈挣扎的身体,企图唤醒你:“醒醒!醒醒!阿暖!阿暖!”
“放开我!不要杀我!我很乖的!”你依旧沉浸在梦魇之中,哭喊声愈发撕心裂肺。
“阿暖,这里没有人要伤害你!你醒醒!是我是我!我是艺兴啊!快醒醒!”张艺兴焦急万分,见轻声呼唤无效,只好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轻轻摇晃着你的肩膀,试图用痛感和声音将你唤醒。
一番折腾后,你终于猛地睁开了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鬓角的发丝。
映入眼帘的,是张艺兴那张写满担忧与心疼的脸庞。
“艺……艺兴?”你的声音颤抖不已,带着浓重的鼻音。
“阿暖,你做噩梦了。”见你终于清醒,张艺兴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刚才你喊得那么大声,差点把我魂都吓飞了。”
“我又做那个噩梦了……”回想起梦中那双冰冷的眼睛和那句狠绝的威胁,委屈与恐惧瞬间决堤,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张艺兴拍着你的肩膀,柔声安慰着,伸手抽出一张纸巾,轻轻为你拭去脸上的泪痕,“梦只是你内心状态的一个反应,做噩梦是因为你最近太累了,好好休息休息,放松了就不会这样了。不哭了不哭了啊,乖,再哭眼睛都要肿了,等会儿下车,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你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环顾四周,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超市的地下停车场里,周围安静而明亮,早已没有了森林的阴森。
“我们到了?”你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哽咽。
“是啊,我看你睡得沉,时间也来得及,就没忍心叫醒你。谁知道你会突然做噩梦。”张艺兴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吓死宝宝了”的模样。
平日里他总是沉稳内敛,此刻这般搞怪,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憨态可掬,让你原本阴霾的心情瞬间消散了不少。
“噗嗤……”你没忍住,破涕为笑,“艺兴,谢谢你,我真的没事了。”
“笑了就好,笑了就好。”见你展颜,张艺兴也跟着傻笑起来,耳根微微泛红,“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去买东西吧,不然你朋友到了,咱们还没准备好东西呢。”
看着张艺兴略显窘迫的样子,你心中的恐惧彻底烟消云散……能有这样一位治愈系的朋友陪伴在侧,或许是上天对你最大的眷顾。
这家超市规模宏大,货品琳琅满目,食材新鲜,价格嘛……稍微有点小贵,不过一分价钱一分货,蔬菜都是净菜,回去处理也方便。
你推着购物车,目光在货架上扫过,从小和都暻秀一起长大,他的口味你非常的了解,所以在选食材上,并没有费很多力气,你尽量挑选着都暻秀喜欢的食材。
“艺兴,你想吃什么?我好久没下厨了,正好今晚给你露一手。”你盯着那块色泽鲜红、层次分明的五花肉,脑海中浮现出一道经典菜肴,“要不要尝尝辣椒炒肉?这可是伯母亲手教我的手艺,我可一直没忘呢。”
“好啊,那我可得替妈妈好好检查一下。”张艺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的笑意,“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学做这道菜时的模样,简直‘惨不忍睹’。切完辣椒就去揉眼睛,结果一边哭一边还要用刀子切辣椒,切完还要生吃辣椒,吓得我赶紧给你递水。”
“哎呀呀!”你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脸颊却微微发烫,“那时候不是眼睛痒的难受嘛!再说了,你怎么只记得我的糗事,不记得后来我得了伯母的真传,辣椒炒肉做的超级好吃。嘶!信不信我今晚做全鸡宴,让你没有晚饭吃呀!”
你难得娇蛮的样子,让张艺兴心情舒畅地眯起了眼睛,他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那两个深深的酒窝此刻显得格外欠揍。
“别别别,求放过!民以食为天,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饭过不去啊。”张艺兴双手合十,假装求饶,然后转过笑脸指着肉柜里的一块五花肉对后面售货员说:“姐,我们要这块五花肉。”
柜台后的大姐一边利落地称重,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你们:“哎哟,小伙子,覅去惹小娘生气哉!搿(geh)能标致个小姑娘,是要好好能哄哄伊个哦!”
大姐说的是,不要惹女朋友生气,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要好好哄着呀。
张艺兴并没有急着辩解,只是笑盈盈地接过肉,顺势牵起了你的手:“是是是,姐说得对,我这就回去好好哄哄我的女朋友。”
直到走出很远,张艺兴依然没有松开你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与你因生理期而冰凉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试图抽回手,低声提醒:“艺兴,手……”
“怎么了?”他一脸茫然地回头。
你举起被他紧握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样牵着走路,很奇怪。”
“你手这么凉,我给你暖暖嘛。等会儿换手,或者等你暖和了再松开。”张艺兴似乎明白了你的意思,却又装作不懂,理直气壮地说道:“听话,女孩子在这个时候最畏寒了,别不好意思。”
他说得坦坦荡荡,目光清澈见底,让你一时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罢了,你也放平了心态,任由他牵着,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就这样,你们采购了满满一购物车的食材,还添置了一些急需的厨具。
路过零食区时,你又特意给家里的两个“金氏熊孩子”挑了些零食,准备安抚一下这两位大少爷的情绪。
“也不知道他俩在家里怎么样了……”你嘟囔着,顺便把虾条和薯片扔进购物车里。
“珉锡哥应该会照顾钟仁的,毕竟钟仁是弟弟。”张艺兴跟在你身后,顺手拿了两袋牛肉干放进车里,“虽然珉锡哥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我知道他对你们其实挺好的。”
“也许吧。”你叹了口气,又拿了两袋烤鱼片和鱿鱼丝。
结账时你和张艺兴发现,加上给都暻秀买的被子,大大小小的袋子足足装了三大包!
“这……”你头疼的看着塞的满满当当的后备箱。
“等会儿求助一下吧。”张艺兴抿抿嘴,无奈道。
车子原路返回,你给别墅那边打了个电话,叮嘱金珉锡和金钟仁一会儿在门口待命,帮忙搬东西。
回到别墅时,门口站着两位面色不善的“门神”,显然金钟仁是因为没能跟着去超市,而金珉锡则是被没能去超市的金钟仁闹得头疼。
“嘁,居然买了这么多东西,等下要来的那个人是温暖的救命恩人么……嘁。”金钟仁拎着最大的那个袋子,瘪着嘴嘟嘟囔囔地走进屋子,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开心”。
自从那天你和金珉锡发生争执后,明显地与金氏兄弟疏远了些。
另外,你今天为了给即将到来的都暻秀接风,精心准备了这么多,金钟仁心里更是十分不爽。
可他既不敢明着向你表达不满,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发作,只好一个人郁闷地碎碎念。
“他怎么了?”张艺兴看着头顶仿佛乌云密布的金钟仁,疑惑地问道。
“大概是陈醋洒了吧。”金珉锡淡淡地瞥了你一眼,意有所指,然后拎起另一个袋子进了屋子。
“嗯?我买醋的时候特意检查了瓶口,封得好好的。”张艺兴认真地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嗅了嗅四周,疑惑问道:“没有酸味啊?”
你无奈地看着张艺兴,这家伙到底是扮猪吃老虎,还是真的呆?
刚才在超市可没这么傻乎乎的。
“先进去吧。”你拍了拍他的肩膀,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率先走进了屋子。
“哦。”张艺兴看着你的背影,愣愣地应了一声,随即快步跟上。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了。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小憩一会儿后,你和张艺兴便再次出发前往机场。
临出门前,金钟仁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一把拉住你的衣袖。
“怎么了?”你问金钟仁,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
金钟仁咬着下唇,眼神飘忽不定,憋了半天,别别扭扭地将一个小保温瓶塞进你手里。
“这是什么?”你接过保温瓶,再次看向他。
“红……红糖水。”金钟仁的俊脸瞬间涨得通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看你今早不舒服,刚刚问了艺兴哥,他告诉我你喝红糖水能好一点,我……你别多想啊,我就是,就是怕你疼。”
你握着手里的红糖水,心里一下子像是注入了一股暖流,这个金钟仁……
“你要是不喝就还给我!”见你笑而不语,金钟仁以为你嫌弃,急得伸手就要抢回来,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你眼疾手快,将瓶子背到身后,抬头看着他难得害羞的模样,弯起嘴角,真诚道谢:“阿仁,谢谢你,我会好好喝的。”
“什……哦,那你注意安全,哎呀,快走吧!”金钟仁像是被开水烫到的活虾,红着脸跳脚,他一把将你推出门外,随即“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别和金珉锡吵架,你打不过他。”被关在门外的你,笑出了声,走了两步,转头隔着门对里面的金钟仁喊道。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快走吧!”门内传来金钟仁闷闷的声音。
他捂着胸口,心跳的很快,像是从轻音乐一下子转换为激昂的摇滚。
明明前一秒还在因为你冷落他和对都暻秀过分上心而醋意大发,可此刻,他脑子里都是你刚才真诚的笑容,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顷刻消散,内心深处的欢喜发芽、生长,伴随着一种不可言喻的隐秘的爱意。
楼梯口,金珉锡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深邃而冷冽,落在捂着心口一脸荡漾的金钟仁身上,眉头紧紧皱起。
金珉锡很清楚,他说的话你有听进心里,所以这几日刻意冷落了金钟仁,金钟仁因此失落,他也看在眼里。
但他更清楚的是,你的存在,以及眼下这错综复杂的局面,极有可能成为金家兄弟阋墙的导火索,金家外有吴家这个虎视眈眈的劲敌,如果内部再出什么问题,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都看到了?”金钟仁转身准备回房时,撞上了金珉锡审视的目光。
“看到了。”金珉锡点了点头,心里有些烦躁,却不想在此刻与金钟仁争执,转身欲走。
“珉锡哥,等一下。”金钟仁上前拉住了金珉锡的手臂,他看着金珉锡,眼眸中满是坚定,他沉声道:“珉锡哥,虽然我不能清楚地说明白对温暖的感情,但我一直信任她,依赖她,她的喜怒哀乐影响着我的状态,我内心想占有她,想让她只属于我一个人。可是……温暖这些天的冷落,让我稍微理清了思绪,我知道你的担忧,也理解了她的无奈,所以我开始学着克制自己的心情和行为,不再一味的去强迫她接受我不明不白的心意。珉锡哥,我喜欢温暖,是真心实意,愿意付出一切的喜欢。”
“阿仁,很多事情你不知道……”金珉锡张了张嘴,试图告知弟弟某些残酷的真相。
“我知道。”金钟仁打断了他,“我知道我哥和我有着同样的心思。”
“你知道?”金珉锡不可置信,脑壳开始胀痛。
“嗯。”金钟仁深吸一口气,“我还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和我哥会因为温暖起内讧,所以,那天你那样对温暖,又对我说了那些重话。可是珉锡哥,你低估了我和我哥的感情,也低估了我们二人的家族责任感,我们不会因为任何事,破坏金家的团结……另外,我和我哥并不算对手。”
“这话怎么说?”金珉锡有些不解。
“处于寒冬之中的人,并不只有我和哥。这个世界上,需要温暖的人还有很多,想要独占这份温暖的人也很多。”金钟仁转头看向茶几上那杯还温热着的巧克力奶茶,坦然一笑“至于最后谁能获得这独一份的温暖,且凭本事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