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一过,沈清晏在后宫的体面,又悄悄重了几分。
太后一句“安稳即是春”,陛下一柄玉如意,皇后时常的温言照拂,华贵妃的暗中默许——这一切,都让她成了低位嫔妃里最让人不敢轻视、也最让人敬服的一个。
内务府送来的份例越发丰厚,绸缎、香料、点心、炭火,样样都比往日充足;
宫里走动的宫人见了她,远远便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就连从前极少往来的低位嫔妃,也有人刻意凑上来搭话、示好,想攀附几分安稳。
可沈清晏自己,却半点没变。
依旧素衣素簪,依旧深居简出,依旧晨昏定省不多言,依旧待人谦和不张扬。
得了恩宠不骄,得了体面不傲,得了赞赏不狂。
青禾一边替她整理新送来的绸缎,一边轻声道:
“贵人,如今宫里谁不敬重您,您也该稍稍拾掇体面些,不然反倒让人觉得咱们过于拘谨了。”
沈清晏临窗静坐,手中捧着一卷书,头也未抬:
“拘谨,总比张扬好。如今看着风光,是因为我守拙;一旦骄纵,便是是非上门的时候。”
“可贵人您本就该得这份体面啊。”青禾不解。
“体面是上给的,也是旁人让的。”沈清晏抬眸,语气平和却坚定,
“我无家世靠山,只凭‘安分’二字立足。一旦丢了安分,体面转眼就散。”
青禾默然,随即重重点头:
“奴婢明白了,以后再也不提这些,只跟着贵人守本分。”
同屋的林婉容与苏玉盈,如今更是对她心悦诚服。
苏玉盈从前心高气傲,总想着争宠出头,如今也跟着沉静下来,偶尔有人拉着她打听沈清晏的动向,她都一概挡回去,从不多嘴多舌。
“沈贵人,外头好些人都想托我递话,想跟您走动,我都帮您回绝了。”苏玉盈轻声道,
“我知道,您不爱这些虚情假意的应酬。”
林婉容也连忙点头:“我也没乱说话,有人问起,我就说您一直在屋里看书学规矩。”
沈清晏看着两人,眸中微暖:
“你们肯替我着想,便是帮了我最大的忙。同屋一场,和睦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这日午后,刘嬷嬷特意来到长乐宫,屏退左右,只与沈清晏单独说话。
“你如今,是太后眼里的懂事人,皇后身边的省心人,陛下心中的沉稳人,贵妃面前的可靠人。”刘嬷嬷语气沉缓,
“四方都留体面,是你的福气,可也是你的险境。”
沈清晏垂首静听:“嬷嬷请指教。”
“旁人攀附一方,便得罪一方;你四方都好,便要四方都守。”刘嬷嬷声音压低,
“记住,不亲近任何一宫,不偏袒任何一人,不参与任何算计,不插手任何纷争。谁的礼都受,谁的情都记,谁的队都不站。”
字字句句,皆是深宫保命的真谛。
沈清晏郑重屈膝一礼:
“嬷嬷今日之言,臣妾此生铭记在心,一刻不敢忘。”
“你是个一点就透的,我才这般掏心掏肺。”刘嬷嬷眸中稍缓,
“再过不久便是陛下生辰,宫中必有大宴,那是真正的风口浪尖。你依旧按老样子——不争、不抢、不献艺、不抢话,安静侍奉,便是万全之策。”
“是,臣妾谨记。”
刘嬷嬷又叮嘱几句,方才离去。
青禾等嬷嬷走后,才轻声道:
“贵人,陛下生辰大宴,那可是天大的场面,您真的依旧这般低调吗?”
“低调,才是最稳妥的风光。”沈清晏淡淡道,
“那么多人想出头,就让他们去争。我只守好我的安稳,便是赢。”
入夜,偏阁之内灯火温和。
青禾端来一碗温好的莲子羹,轻声道:
“贵人,您喝碗羹汤暖暖身子。跟着您,奴婢心里从来都是踏实的。”
沈清晏接过汤碗,浅尝一口,暖意入心。
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自语:
“恩宠再多,不如心安;风光再盛,不如身稳。”
深宫之中,恩宠如流水,来去匆匆;
风光如浮云,聚散无形。
唯有本心不移,分寸不失,才能在风浪里长久立足。
她从秀女到常在,从常在到贵人,一路风波暗涌,一路暗箭丛生,
却始终——
恩宠不惊,冷落不怨,
挑衅不怒,刁难不慌。
不是她软弱,是她比谁都清楚:
争来的,守不住;
抢来的,长不久;
唯有守来的安稳,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沈清晏轻轻放下汤碗,静坐窗前,心静如水。
陛下生辰大宴将至,新一轮的风波与算计也将随之而来。
可她早已备好一身静气,一寸定心。
任恩宠来去,任风波起伏,
她自——
本心不移,分寸不失,
静气立身,安稳度日。
庭院风轻,寒枝已暖,
她的深宫路,依旧一步一步,稳稳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