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之后,宫里的日子越发和暖。
沈清晏自丽嫔一事平息,便越发深居简出,除了必行的晨昏定省,大多时候都在自己的偏阁之中看书、静坐、做些针线,连院子都少踏出去。
青禾如今越发沉稳,外头的是非一概不往回带,只把份例、炭火、茶水打理得妥妥帖帖。
林婉容与苏玉盈也跟着她学了几分心性,不再整日想着争宠出头,反倒觉得这般安稳清净,比整日提心吊胆要强上许多。
这日,青禾自内务府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浅淡笑意,轻声道:
“贵人,内务府新送了一批春衣料子,都是今年时新的花样,颜色也鲜亮,贵人要不要挑一匹做件新裙?”
沈清晏正临窗写字,笔尖未停,淡淡道:
“挑一匹素色月白便可,不必鲜亮,不必繁复。”
“贵人如今已是贵人,穿得素净,会不会显得太过低调?”青禾轻声问,“别的娘娘们都穿得花枝招展,就贵人您……”
沈清晏放下笔,抬眸看她,语气平和却坚定:
“越是位份往上,越要低调。鲜亮是争,繁复是耀,我不求一眼夺目,只求一生安稳。太扎眼,是非便跟着来;太张扬,风波便躲不开。”
青禾立刻垂首:“奴婢明白了,这就去按贵人的意思挑。”
她心里清楚,自家主子从不是不爱美,只是比谁都明白,美色与风光,都是深宫祸端。守拙、守淡、守静,才是长久之计。
没过多久,殿外忽然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陛下御书房,赏沈贵人新鲜枇杷一盘。”
青禾连忙上前接下,眼底藏不住欢喜:
“贵人,陛下又记着您了,知道您素来爱吃清甜之物,特意让人从御花园摘了最新鲜的送来。”
林婉容与苏玉盈也闻声进来,看着那盘金黄饱满的枇杷,满眼羡慕,却无半分嫉妒。
如今她们是真心敬服沈清晏,知道她所得的一切,都是靠安分守礼换来的。
沈清晏淡淡颔首,吩咐道:
“分成三份,我们三人一同尝尝。”
青禾一愣:“贵人,这是陛下单独赏您的……”
“既是御赐,便是同宫之福。”沈清晏语气平静,“我一人独享,反而不安。大家一同分食,和睦安稳,比什么都好。”
苏玉盈心中一暖,上前一步,轻声道:
“谢谢你,沈贵人。从前我总与你较劲,如今才明白,你是真的把我们当自己人。”
林婉容也连忙点头:“我以后一定好好跟着沈姐姐,不惹麻烦,不添乱。”
一屋三人,气氛温和融洽,再无半分隔阂与针锋相对。
几日后,刘嬷嬷在教习礼仪时,特意将沈清晏叫到一旁,低声道:
“陛下近来时常提起你,皇后与贵妃对你也越发满意,后宫之中,你已是低位嫔妃里最体面的一个。但你要记住,高处风急,名大是非多,越被看重,越要藏拙。”
沈清晏垂首静听:“嬷嬷放心,臣女……臣妾谨记在心。”
“近日宫里要举办赏花宴,陛下、皇后、太后都会出席。”刘嬷嬷语气郑重,“这又是一场风波场,你依旧按老样子,不争、不抢、不献艺、不抢话,只安静侍奉,便是最好。”
“是,臣妾明白。”
沈清晏缓缓退下,心中一片清明。
赏花宴看似风雅,实则依旧是后宫争奇斗艳之地。
有人想凭才艺出头,有人想靠容貌夺宠,有人想借话语邀功。
而她,只做一个旁观者、侍奉者、守礼者。
回到偏阁,青禾早已听闻赏花宴一事,轻声问:
“贵人,赏花宴上,要不要奴婢给您梳个时新的发髻?再插一支素玉簪,清雅又好看。”
沈清晏微微摇头:
“不必时新,不必出众。就梳平日里最简单的发髻,簪子也用旧的那支素银簪。越普通,越安全;越不起眼,越安稳。”
青禾应声:“奴婢都听贵人的。”
她早已不再试图劝主子“争点体面”,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贵人的“不争”,才是最深的智慧。
入夜,偏阁之内灯火温和。
青禾伺候沈清晏歇息,轻声道:
“贵人,您说这次赏花宴,会不会又有人故意找事?”
沈清晏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语气平静:
“有没有人找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接事、不惹事、不闹事。任他风波起,我自不动心。”
深宫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风平浪静,
今日安稳,不代表明日无波;
今日和顺,不代表他日无争。
但她早已练就一身静气。
恩宠不惊,冷落不怨,
挑衅不怒,刁难不慌。
细水长流的日子里,
她不求轰轰烈烈,不求恩宠加身,
只求——
守拙如常,分寸不失,
心不乱,身不移,安稳不离。
窗外月色清浅,春风温柔。
沈清晏轻轻闭上眼,心绪平稳,安宁如梦。
赏花宴将至,新的风浪也将到来。
但她不怕。
以静制动,以稳破局,
这是她沈清晏,在深宫之中,永远不变的立身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