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往一年后的夏天，“汐之星”成了他们最常去的地方。
每个晴朗的夜晚，林澈都会骑着他那辆有些破旧的摩托车，载着林汐穿过蜿蜒的山路，来到这座他亲手设计的小建筑里。有时候带便当，有时候带啤酒，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并肩躺着，看星星。
林汐教他认了一些真正的星座——不是希腊神话里的那些，而是幻璃星古老的星图。她说是“在老家听老人讲的”，林澈就认真地记下来，还画在了他的笔记本上。
“这个像凤凰一样的，叫什么？”
「炎鸟。传说它每五百年会燃烧一次，然后在灰烬中重生。」
“这个呢？像一条河？”
「星河。传说那是初代王战死后，他的能量化成的，守护着后人。」
林澈听得入迷，时不时问一些天真的问题。林汐半真半假地回答，心里却常常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在用另一种方式，向他讲述自己的故乡。而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林汐收到林澈的消息：傍晚来接她，有重要的事。
她没多想，换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林澈说过喜欢这个颜色——在公寓楼下等他。
六点整，摩托车准时出现。
“上车。”林澈递给她头盔，眼睛亮亮的。
“去哪？”
“秘密。”
摩托车穿过东京的街道，驶向熟悉的山路。林汐靠在他背上，感受着风掠过耳畔，心中隐隐有些预感——但又告诉自己别多想。
到了山坡，她愣住了。
“汐之星”变了。
穹顶外挂满了小小的灯串，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一条用花瓣铺成的小路从山坡下一直延伸到建筑门口。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不知他从哪弄来的。
“这……”林汐转头看向林澈。
他握紧她的手，手心微微出汗。
“进去看看。”
推开“汐之星”的门，里面更是另一番景象。
穹顶内侧的星空图亮着微光，仿佛真正的夜空。地面上铺满了柔软的毯子，中央放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红酒和两个杯子。角落里，一束白色的花静静开放。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是林汐。
坐在山坡上看星空的背影，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整个人笼罩在星光里。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画的。”林澈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画了三个月。”
林汐说不出话。
她转过身，看见林澈已经单膝跪地。
他手里捧着一枚戒指——银色的，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
“林汐。”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我知道你不普通。我知道你可能来自……我不知道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
“但我不在乎。我只知道，这一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年。我只知道，每次看到你，我就觉得世界变得更亮了。我只知道……”
他抬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我想和你共度余生。不管余生有多长。”
“嫁给我，好吗？”
寂静。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溜进来，轻轻拂过花瓣。
林汐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澈，看着那枚戒指，看着墙上那幅她不知道被画了多少个日夜的画。
她的心脏——那颗实际上是被封印的幻璃核心——剧烈地跳动着。
答应他。
应该答应他。
可是……
她是璃心。
幻璃星的三公主，光之国的副队长，宇宙和平联盟的总长。
她的寿命以千年为单位。
而林澈……
她忽然想起早田先生的话：“你会遇到喜欢的人，会建立深厚的感情。但记住，你是过客。人类的寿命很短，你的很长。离别是必然的。”
想起夕颜的担忧：“您迟早要回去的。”
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陪你，到你说再见的那一天。”
那一天，迟早会来。
也许是五十年后，也许是六十年后。
但对人类来说，那已经是一生。
对她来说，那只是一段时光。
她应该拒绝。
她应该告诉他真相，然后离开，让他找一个能陪他真正走完一生的普通女孩。
可是……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期待，有爱意，还有一丝害怕被拒绝的脆弱。
和一年前那个雨夜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
却说不出。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林澈眼中的光芒开始黯淡。
“林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不愿意吗？”
林汐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不安，看着他跪在地上的姿势，看着那枚戒指上闪烁的蓝光。
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是幻璃星的公主。
她的血脉里，流淌着远古的力量。
她的光之力，可以治愈创伤，可以修复能量，可以……
延长寿命？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幻璃星历史上从没有人用光之力延长过人类的寿命。但理论上，只要能量足够精纯，只要持续不断地温养，应该……应该可以。
至少，可以试一试。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
也许能让他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久到，能陪她走更远的路。
“林汐？”林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低头看他。
然后她蹲下来，与他平视。
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林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在人类形态下用母语，但他听不懂，只当是她情绪激动时的呢喃。
然后她用人类的语言，一字一句地说：
“我愿意。”
林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
“真的？”
「嗯。」她点头，眼泪——真正的眼泪——滑落下来，“我愿意嫁给你。”
林澈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谢谢……谢谢……”他反反复复地说，声音哽咽，“我会让你幸福的，我发誓……”
林汐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感受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这一刻的温暖。
她做出了决定。
她会陪他走完这一生。
然后用她的力量，让这一生尽量长一些。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她只想做林汐。
林澈的未婚妻。
三个月后，将成为他的妻子。
窗外，真正的星空悄然浮现。
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林汐看见了。
她在心里默默许愿：
希望这段时光，长一点，再长一点。
希望我的力量，能让他陪我久一点。
希望……
希望离别的那天，永远不要来。
虽然她知道，不可能。
但至少此刻，她愿意相信。
相信永远。
相信爱。
相信这个跪在她面前、用三个月画她背影的男人，值得她用一生去陪伴。
哪怕她的“一生”，和他理解的“一生”，不是一个概念。
“林汐。”林澈松开她，拿起那枚戒指，“我帮你戴上？”
她伸出左手。
戒指轻轻滑入无名指，刚刚好。
银色的光芒在指间闪烁，和腕间那枚隐形的、真正的时空手镯交相辉映。
一个属于人间。
一个属于星空。
而她，站在两者之间。
“三个月后，”林澈握紧她的手，“我们就结婚。”
林汐点头。
「三个月后。」
她心想：
三个月后，我还是林汐。
但也是璃心。
两个身份，一个我。
爱他的人，也爱那片星空。
夜风温柔。
星光温柔。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地说：
“林澈。”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
谢谢你，让我相信，人间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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