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从三鹰回来的那个晚上，璃心失眠了。
她躺在出租屋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林澈指着夜空说“那是木星”时眼中的光芒，他递过热可可时指尖的温度，他送她到楼下时那句温柔的“明天见”。
很普通。
普通到任何一个人类女孩都会觉得理所当然。
但她是璃心。
幻璃星的三公主，光之国的副队长，宇宙和平联盟的总长。
她的寿命以千年为单位计算。
而林澈……
她侧过身，看着床头柜上那本他送的天文摄影集。
封面上，璀璨的星云静静燃烧。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光滑的纸面。
「夕颜。」她轻声唤道。
隔壁床传来窸窣声。夕颜揉着眼睛坐起来：“林汐姐？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人类喜欢上了我，我该怎么办？」
夕颜的瞌睡瞬间醒了。
她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璃心。
“林汐姐，您真的动心了？”
璃心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夕颜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到璃心床边。
“林汐姐，您还记得早田先生的三条忠告吗？”
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第一，不要滥用能力。”
“第二，保持距离。”
“第三，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
夕颜看着她，眼神里是少有的认真。
“您现在，正在违反第二条。”
璃心沉默了。
她知道夕颜说得对。
保持距离——早田先生特意强调过这一点。人类寿命短暂，感情越深，离别越痛。
可是……
「他不一样。」她轻声说。
夕颜挑眉：“哪里不一样？”
璃心想说很多——他的真诚，他的温柔，他看着星空时的眼神。
但最终，她只说出一句：
「他让我觉得……做普通人也很好。」
夕颜沉默了。
她从小跟着璃心，知道这位公主肩负着什么。封印、联盟、两个世界的责任……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到有时候她看着璃心的背影，会觉得心疼。
而现在，有一个人能让她的公主说出“做普通人也很好”这句话。
她该阻拦吗？
“林汐姐。”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我只是提醒您，不是要阻止您。您比我聪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
她握住璃心的手。
“别伤得太深。无论是对您，还是对他。”
璃心看着夕颜担忧的眼神，反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谢谢你，夕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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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澈照常来咖啡馆。
他点了美式咖啡，坐在老位置，却一直没有翻开画册。只是时不时抬头，看向收银台的方向。
林汐在给另一位客人结账，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秒。
他立刻移开视线，耳朵微微发红。
林汐忍不住笑了。
这个男人，明明都二十八岁了，怎么还像高中生一样。
下午三点，雨毫无预兆地下了起来。
很大，像天空破了个洞。
林汐看着窗外密集的雨线，有些发愁——她没带伞。夕颜今天请假去办什么手续，也没人能送伞来。
“林汐小姐。”
林澈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这个给你。我……我有多余的。”
林汐看着他。
他的衬衫明显湿了一角，头发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
“你不是有多余的，”她轻声说，“你是把自己的给我了。”
林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被你发现了。”
他把伞塞到她手里，转身就往外跑。
“林澈！”
他回头，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眼镜。
“明天见！”
然后消失在雨幕中。
林汐握着那把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野村先生从后面走出来，看了一眼门外的大雨，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伞，意味深长地笑了。
“小林啊，林先生是个好人。”
林汐点头。
“是啊。”她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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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澈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林汐终于忍不住，问了野村先生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野村先生翻了翻会员登记簿，递给她一个电话号码。
“打吧。年轻人，别留遗憾。”
林汐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鼻音。
「林澈？」
“……林汐？”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生病了？」
“没事，就是淋了雨，有点感冒……”
林汐握着电话，忽然觉得很愧疚。
那把伞，是她害他淋雨的。
「你家地址在哪？」
“啊？”
「地址。我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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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住在神保町附近的一间老式公寓里。
林汐按响门铃时，心里还在打鼓——她这样做会不会太越界了？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她有什么立场去照顾他？
门开了。
林澈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看到她的瞬间愣住了。
“林汐……你怎么……”
林汐举起手里的袋子。
「粥，药，还有橙汁。」
林澈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他侧身，让她进门。
公寓很小，但很整洁。书架上塞满了建筑类的书，桌上摊着没画完的草图。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大概是因为主人病了，蔫蔫的。
林汐把东西放在桌上，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有点烫。
「发烧了。吃药了吗？」
林澈摇头。
「坐下。」
她去倒了杯温水，把药拆开，递到他手里。
林澈乖乖接过，乖乖吃药，全程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她看。
林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去整理那袋东西。
“林汐。”
她停下动作。
“为什么来？”
林汐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是因为我才生病的。」
“不只是因为这个。”林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是担心我，对不对？”
林汐没有转身。
她听见林澈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
“林汐，转过来看着我。”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
林澈就站在她面前，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知道你不普通。”
林汐心头一跳。
“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他继续说，“你的眼睛……不像普通女孩的眼睛。你看东西的方式，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态……都不普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那里，曾经戴着手镯的位置。
“但我不在乎。”
林汐抬头看他。
“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有什么秘密……我都不在乎。”林澈的声音微微颤抖，“我只知道，我想见你，想和你说话，想听你说那些我从来没听过的见解。我只知道，每次在咖啡馆看到你，我就觉得一天都亮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我喜欢的是你。是林汐这个人。不管她普通还是不普通。”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谁在轻声细语。
林汐看着林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忐忑，有期待，还有一丝害怕被拒绝的脆弱。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早田先生的忠告：“保持距离。”
想起夕颜的担忧：“您迟早要回去的。”
想起光之国那些等她回去的人，想起幻璃星那些需要她守护的子民。
想起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责任，自己的寿命。
可是此刻，站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被一个生病的人类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她忽然觉得，那些东西都变远了。
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说的话。
“我喜欢的是你。”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林澈。」
她轻声说，用人类的语言，一字一句地说：
“我……也喜欢你。”
林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
「嗯。但我有很多秘密。很多……你现在不能知道的秘密。」
“没关系。”他握住她的手，“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林汐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贪恋，还有一丝对未来隐隐的担忧。
但她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
窗外的雨还在下。
屋子里很安静。
林澈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林汐。”
“嗯？”
“谢谢你来看我。”
林汐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那颗心，会跳动几十年。
然后停止。
她知道。
但此刻，她只想珍惜这温暖的瞬间。
夕颜说得对——她迟早要回去。
但至少现在，让她贪恋一下。
贪恋这人类的温暖，这简单的幸福。
哪怕只是，一场雨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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