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为盾

空间裂缝如银白色的伤疤般绽开。

璃心从裂缝中跃出时，第一眼看到的是芝顿高举的右钳——那暗紫色的钳爪正凝聚着毁灭性的能量，对准下方奄奄一息的赛罗。第二眼，是赛罗胸前那几乎熄灭的彩色计时器，以及身下蔓延开来的、如星尘般飘散的光粒子血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她能看到芝顿钳爪上每一道能量电弧的跳动轨迹，能看到赛罗眼灯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微弱光芒，能看到自己胸腔中幻璃核心因高速跃迁而产生的剧烈脉动。

思考？

没有时间思考。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时空形态全力催动——不是用来攻击，不是用来闪避，而是用来“抵达”。

一步。

她从裂缝出口处消失，出现在赛罗与芝顿之间。距离之近，芝顿钳爪上涌动的能量几乎要灼伤她的背甲。

双手前推。

不是攻击姿势，是防御。

银白色的时空能量从掌心喷涌而出，不是形成球状护盾，而是展开一面半透明的、流淌着星辰纹路的“壁”。

幻璃星王室防御秘术：星穹壁障。

理论上，这面壁障能抵挡行星级撞击三秒。

但理论只是理论。

芝顿的蓄力一击轰然落下。

暗紫色的能量洪流如决堤的星海，狠狠撞在银白壁障上。接触的瞬间，璃心就感到了不对——这能量层级，远超预估！

“咔嚓——”

第一秒，壁障表面浮现第一道裂纹。

第二秒，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至整个屏障。

第三秒……

壁障彻底破碎。

但已经争取到了三秒时间。

足够璃心做一件事。

她转身，背对芝顿，张开双臂，将赛罗完全护在身下。

然后用背部，硬抗了剩余的能量冲击。

“轰——！！！”

暗紫色的光焰吞没了她的身影。

没有惨叫，没有闷哼，只有能量与肉体碰撞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光粒子如暴雨般从她背部溅射而出。银白色的战甲瞬间碳化、崩裂，露出下面同样伤痕累累的光之肌肤。最深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几乎将她斜劈成两半。

痛。

无法形容的痛。

像整个背都被撕开了，像脊椎被一寸寸碾碎，像幻璃核心被粗暴地插进烧红的铁钎。

璃心眼前一黑，差点失去意识。

但她咬破了舌尖——光之战士没有实体舌尖，但能量模拟的痛感同样尖锐——强迫自己清醒。

不能倒下。

倒下，赛罗就完了。

她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在赛罗身体两侧。背部的伤口还在喷涌光粒子，每一滴脱离身体后就在真空中凝结成晶莹的血珠，漂浮在周围，像一片残酷的星尘。

芝顿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更没料到这人会用身体硬抗攻击。它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愤怒的咆哮，胸口紫色水晶开始二次蓄能。

但璃心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

她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右手，向后一甩。

绝影枪从掌心激射而出。

不是长枪形态，也不是分散形态。

是“投掷形态”——将全部能量压缩进枪尖，以舍弃武器灵性为代价，换取极限的贯穿力。

银白长枪化作一道流星，刺破尚未散尽的暗紫能量余波，精准地、凶狠地，刺入芝顿胸口那暗红色的发光器官。

正中靶心。

“吼——！！！”

芝顿发出凄厉的咆哮——这次是真实的声波，在真空中激起能量涟漪。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胸口的紫色水晶一颗接一颗炸裂，暗红色的器官被绝影枪贯穿后，内部能量开始失控暴走。

它踉跄后退，钳爪胡乱挥舞，却无法拔出那柄深深嵌入体内的银白长枪。

璃心没有去看战果。

她缓缓转身，面向赛罗。

动作很慢，每动一寸都牵扯着背部的伤口，光粒子如溪流般淌下。但她最终还是完成了转身，单膝跪在赛罗身边。

赛罗还残存着一丝意识。

他眼灯的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但确实还亮着。他看见璃心从裂缝中跃出，看见她展开壁障，看见壁障破碎，看见她用身体挡在自己面前，看见光粒子如血雨般洒落。

然后现在，她跪在自己面前。

背部几乎被撕开，银白战甲破碎不堪，裸露的伤口深可见“骨”——光之战士的能量骨架。

但她却在笑。

很浅，很虚弱，嘴角只是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意念的声音直接传入赛罗濒临涣散的意识中，轻得像一声叹息：

「没事了。」

三个字。

赛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光粒子气泡。

璃心伸出手，按在他胸前的彩色计时器上。

不是治愈——她现在的状态根本用不出治愈术。

只是最简单的能量传输。

将她所剩无几的、纯净的幻璃能量，一点点渡入赛罗即将枯竭的核心。

“你……”赛罗终于挤出一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明明我那样挑衅你，明明我让你难堪，明明我……

璃心没有回答。

她只是专注地维持着能量传输，眼灯的光芒随着能量输出而逐渐暗淡。背部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

远处，芝顿的挣扎越来越弱。绝影枪造成的伤口开始蔓延，暗红色的裂纹从胸口扩散至全身。最终，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无数暗紫色的光尘，消散在宇宙中。

绝影枪失去了支撑，从虚空中坠落。

璃心抬手，长枪飞回她手中。但这一次，枪身上的星辰暗纹明显黯淡了许多，枪尖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刚才那舍身一击，对武器本身也造成了永久性损伤。

她握着枪，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

“支援……还有多久？”赛罗用尽全力问道。

璃心感知了一下。「七分钟。」

七分钟。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哪怕再来一头普通的宇宙怪兽，都足以致命。

但她只是轻轻拍了拍赛罗的肩膀——动作很轻，因为她的手也在颤抖。

「休息吧。我会守着。」

赛罗看着她。

看着这个才认识几天、就被他挑衅、却在他濒死时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姑姑”。

看着她破碎的背甲，流淌的光粒子，暗淡的眼灯，以及……那双依然平静、依然坚定的眼睛。

眼眶发热。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发热，是能量核心深处某种情绪的翻涌。

他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是……信任。

璃心见他闭上眼睛，呼吸（能量脉动）逐渐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晃了一下，差点栽倒，连忙用绝影枪撑住身体。

好累。

背上的伤口痛得几乎让她失去思考能力。能量也所剩无几——刚才的跃迁、壁障、舍身挡枪、绝影枪一击、以及给赛罗的能量传输，几乎掏空了她。

但她不能倒下。

倒下，就辜负了赛罗的信任，辜负了佐菲的许可，也辜负了……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她咬咬牙，强撑着站直。

绝影枪插入脚下的陨石，作为支撑。她背对赛罗，面向宇宙深空，银白色的眼灯警惕地扫视四周。

像个守卫。

像个真正的……长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像永恒。

背部的伤口开始自主愈合——光之战士的自愈能力在发挥作用，但速度很慢，因为能量不足。

她感到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不能睡……

支援快到了……

赛罗需要……

“璃心！”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梦比优斯的身影如红色流星般划破黑暗，紧随其后的是雷欧、艾斯，以及一整支银十字军急救队。

他们赶到的时间比预计早了三十秒——显然是全速赶路。

梦比优斯第一个落在陨石上，看到璃心的状态时倒吸一口凉气：“你的背……”

「先救赛罗。」璃心打断他，声音虚弱但清晰，「他伤得更重。」

艾斯已经冲到赛罗身边，展开治愈光线。雷欧则扶住摇摇欲坠的璃心，赤红眼灯中满是震惊与……敬意。

“你……”

「我没事。」璃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累。」

说完这句话，她终于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雷欧稳稳接住她。

银十字军的医疗官们立刻围上来，展开便携治疗舱。璃心被小心地放入舱内，治愈光线如细雨般洒落，开始修复她背部的恐怖伤口。

梦比优斯站在治疗舱旁，看着舱内昏迷的璃心，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接受紧急治疗的赛罗。

“她救了赛罗。”他低声说。

“用命救的。”雷欧沉声道，“那一击……如果她再弱一点，或者犹豫一秒，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两具尸体。”

艾斯完成赛罗的基础稳定，走过来，眼中情绪复杂：“我刚扫描了现场能量残留。芝顿最后那一击的能量层级……达到了行星毁灭炮的级别。她居然用身体硬抗下来了。”

三人沉默。

远处，更多的支援部队赶到，开始清理战场、收集变异芝顿的残骸数据。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瞥向那两具治疗舱。

一具躺着赛罗，光之国的天才，骄傲的问题儿童。

一具躺着璃心，新来的公主，刚被赛罗挑衅过的“姑姑”。

而现在，她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命运，真是个讽刺的东西。

治疗舱内，璃心在昏迷中皱紧了眉头。

她梦见了幻璃星。

梦见母后摸着她的头说：“心儿，你要记住：真正的强大，不是能打倒多少敌人，而是能保护多少珍视之人。”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背部的伤口在治愈光线下缓慢愈合。

胸口的碎片，不知何时，已经苏醒到了二分之一。

温暖的、熟悉的力量，正一点点，重新回到她体内。

而这一切，昏迷中的她还不知道。

她只是很累。

很累。

想好好睡一觉。

等醒来时……

世界，应该会不一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