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池本以为会是一场安静的商务洽谈,刚要开口,江烬却忽然回头,朝不远处的夏柚伸手。
“过来。”
语气自然又强势,根本不容拒绝。
夏柚愣了一下,还是乖乖起身朝他走去。
江烬顺势牵住她的手,指尖扣得很紧,摆明了——谈生意也要把人带在身边,半分都不放心。
萧砚池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眸色暗了暗,没说话。
一旁看热闹的几人也一窝蜂跟了上来。
陆星远、陆星辞勾着肩走在前,傅野川吊儿郎当晃着,沈辞全程把阮阮护在身侧,乾宇缩在后面,沈惊白依旧安静地靠在柱子旁,一群人往凉亭一围,瞬间把这场严肃的签约,变成了公开处刑。
凉亭不大,瞬间挤满了人。
江烬随意拉了夏柚坐在自己身边,一手搭在她椅背上,姿态占有欲十足,另一手才接过合同,翻开。
“萧总,条款我看过了,有几条,需要再聊聊。”
开口第一句,就带着锋芒。
萧砚池坐下,指尖轻点桌面,眼神冷冽:“江总但说无妨。”
“这条付款周期,太长。”
“这条风险划分,不合理。”
“这条违约条款,不够清晰。”
江烬一条一条指出来,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步步紧逼,完全没给对方留余地。
明着是谈合同,暗地里,全是火药味。
萧砚池也不是软柿子,逐条回击,逻辑缜密,气场丝毫不输。
两人一来一回,唇枪舌战,空气都像是要烧起来。
夏柚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只乖乖握着江烬的手。
江烬嘴上跟萧砚池博弈,余光却一刻没离开过她,时不时低头看她一眼,确认她安稳,才继续交锋。
阮阮躲在沈辞身后,小声跟陆星辞嘀咕:“这哪是谈合同啊,这是打架吧……”
陆星辞挑眉轻笑:“好戏才刚开始。”
沈辞双手抱胸,眼神冷盯着萧砚池,摆明了站队江烬。
傅野川抱着胳膊看戏,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乾宇紧张地攥着衣角,生怕两人真吵起来。
沈惊白安静旁观,却把所有人的情绪都收在了眼底。
萧砚池的目光,好几次不受控制地掠过夏柚。
看她依赖江烬的样子,看两人亲密无间的姿态,心里那股闷意越来越重,回击的语气也不自觉冷了几分。
江烬敏锐捕捉到他的视线,抬眼迎上,眼神里的警告直白又嚣张。
——她是我的。
——谈合作可以,打她的主意,不行。
凉亭里的火药味还没散。
江烬和萧砚池依旧在逐条对峙,语速不快,却字字带刺,周围一群朋友都屏息看着,没人敢随便插嘴。
夏柚安安静静坐在江烬身边,一开始还认真听着,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合同条款绕来绕去,她一句也听不懂,只觉得眼皮都要打架了。
实在无聊得慌,她偷偷侧过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旁边阮阮的胳膊。
一下、两下。
阮阮立刻心领神会,小幅度扭过头,用口型问她:
“想跑?”
夏柚眼睛一亮, tiny 地点了下头,小表情可怜又委屈。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达成。
阮阮慢慢站起身,装作整理裙摆,夏柚也轻轻抽了抽手,想不动声色地溜出去。
两人弓着背,蹑手蹑脚,准备从凉亭侧边偷偷溜走,去草坪上继续玩。
刚挪出去两步——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扣住了夏柚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夏柚慢慢回头。
江烬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谈话,侧着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笑意,语气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
“想去哪儿?”
当场抓包。
阮阮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挥了挥手:
“……嗨,江总。”
全场目光“唰”地一下集中过来。
陆星远、陆星辞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沈辞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伸手把阮阮往回拽了拽;
傅野川直接笑出了声;
乾宇捂住嘴不敢出声;
沈惊白嘴角也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萧砚池看着江烬自然握住夏柚的动作,看着她被抓包后慌张又可爱的模样,眸色沉了沉,刚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顿住了。
夏柚脸颊一热,乖乖缩回江烬身边,小声认错:
“……有点无聊。”
江烬轻叹一声,指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瞬间放软,对着萧砚池淡淡开口:
“抱歉,小孩子坐不住,我们继续。”
一句话,宣示了所有归属,也压下了凉亭里刚刚那点小骚动。
夏柚老老实实坐好,再也不敢乱动了。
这话刚落,阮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
她一看夏柚那副蔫蔫的小模样,立马开始阴阳怪气:
“哟——原来我们柚柚是小朋友啊?”
“小朋友要乖乖坐好,不能乱跑哦~”
“等会儿给你买糖吃,不许闹啦。”
一句接一句,故意捏着嗓子哄小孩,逗得旁边几人都在憋笑。
夏柚又羞又窘,偷偷掐了她一把,阮阮笑得更欢了。
闹着闹着,她嘴一快,直接飘出一句大逆不道的:
“夏柚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江某人是你爹呢——”
话音一落。
全场瞬间安静。
江烬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脸色“唰”地冷了下来,眼神淡淡扫过去,气场一下就沉了。
不是真生气,就是故意吓她。
萧砚池坐在对面,眉梢微挑,也默默看了过来。
阮阮话音刚落就有点慌,强撑着笑:“我、我开玩笑的……”
沈辞在旁边听得太阳穴直跳,脸都黑了。
这缺德玩意儿,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他伸手就想去捂她的嘴,心里真恨不得当场把这闯祸精拎起来扔出凉亭。
江烬那脸一冷,气压瞬间往下掉。
夏柚一看苗头不对,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慌了。
她偷偷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江烬的胳膊,小声又软乎乎地劝:
“别生气别生气……她就是嘴快,开玩笑的。”
江烬没理她,依旧板着一张脸,眼神淡淡落在阮阮身上,摆明了是故意吓唬人。
夏柚看他不为所动,更急了。
怕他真跟闺蜜计较,她想都没想,直接往前面挪了挪,整个人挡在阮阮跟前,像只护崽的小母鸡,把人死死护在身后。
她仰着头看江烬,眼睛微微睁着,又软又急:
“真的不怪她,你别凶她……”
那一副“要骂就骂我”的小模样,看得旁边一群人差点笑出声。
阮阮缩在夏柚身后,探个脑袋偷偷看,又怂又想笑。
沈辞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心里默默盘算:
再敢乱说话,等会儿直接把这货拎走。
江烬垂眸看着挡在自己面前、小小的一只夏柚,绷着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气是假的,心都快被她戳软了。
江烬垂眸看着挡在身前护着闺蜜的夏柚,又扫了一眼旁边憋笑憋得辛苦的一群人,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无奈。
好好一场正式合同洽谈,被闹得没半分严肃样子。
可即便被打断,他与萧砚池之间那股紧绷的火药味,依旧半点没散,反而在安静下来的瞬间,愈发浓烈。
没再多言,江烬淡淡侧眸,朝陆星辞递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干净利落,意思再明确不过——把人带走。
陆星辞瞬间会意,轻咳一声走上前,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两位女士在这儿也听得无聊,我们去旁边吃点东西,别打扰两位总谈正事。”
说着就伸手,轻轻示意夏柚和阮阮起身。
夏柚还想回头看,被陆星辞不着痕迹地引着,和阮阮一起往凉亭外走。
沈辞也顺势上前,半扶半拽地把还想闹腾的阮阮往人群那边带,免得她再口无遮拦闯祸。
很快,凉亭里便清净下来。
只剩下江烬、萧砚池两人,外加几个安静站在一旁的男性朋友——陆星远、傅野川、沈惊白、乾宇,谁都没说话,只默默看着场中两人。
空气骤然一肃。
江烬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合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纸面,动作随意,气场却极具压迫。
先前被打断的锋芒,此刻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萧总,刚才的条款,我们继续。”
他开口,声音冷沉,字字清晰,“付款周期缩短一半,履约保证金上调三个点,江某的合作,风险必须可控。”
没有半分迂回,直接压到底线。
萧砚池抬眸,眼底最后一丝散漫也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场上冰冷锐利的模样。
他手肘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气势丝毫不弱:
“江总要求未免太过苛刻。按这个条件,萧某的利润空间被压缩殆尽,这合作,不谈也罢。”
“谈不谈,萧总心里清楚。”江烬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这块项目,除了江某,没人能接得下,也没人敢接。”
一句话,直白又嚣张。
萧砚池眼神骤冷:“江总这是,吃定我了?”
“彼此彼此。”
江烬抬眼,与他直直对视,目光相撞的瞬间,仿佛有火星迸溅,“萧总不也一样,算准了江某需要这块地。”
桌面上,合同纸页被风轻轻吹动。
桌下,两人周身的气场碰撞,紧绷到极致。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每一句都针锋相对,步步紧逼。
一旁的陆星远收敛了笑意,傅野川也收起了玩世不恭,乾宇紧张得攥紧了手,沈惊白依旧安静,却眼神凝重。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