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低吼透过手机听筒,狠狠砸在夏柚心上,震得她耳膜都发疼。
江烬彻底绷不住了,方才那点因“是不是江烬”而生的微光,瞬间被“出国”两个字碾得粉碎。他猛地前倾身子,指节死死扣着桌沿,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一字一顿,对着视频那头的人低吼:
“不准走!我不准!”
“国外你想都别想,哪儿都不许去!”
“你敢逃一次,我就找你一次;你敢逃到国外,我就算翻遍整个地球,也会把你抓回来!”
他的声音又急又凶,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每一个字都在宣告——你是我的,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视线。
那股浓烈到窒息的占有欲,隔着屏幕都能清晰地压过来。
夏柚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她本就被沈惊白逼得心力交瘁,被算命的话搅得心神不宁,满心都是疲惫与茫然,只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可此刻被他这样强势地禁锢、嘶吼,所有的委屈、害怕、无助,在一瞬间彻底崩裂。
眼眶猛地一红,滚烫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她肩膀轻轻颤抖,连呼吸都带着哭腔,整个人脆弱得一碰就碎。
阮阮见状立刻慌了,连忙伸手把夏柚护在身后,对着手机急声道:“江烬你别吼了!你吓到她了!”
视频这头,包厢里鸦雀无声。
陆星远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沈惊白靠在椅背上,眼神淡淡,却也清楚——江烬这是真的怕了,怕到只能用最霸道的方式,把人死死攥在手里。
江烬在吼出那些话的瞬间,就已经后悔了。
可占有欲与恐慌裹挟着他,让他根本无法冷静。
直到看见视频里,夏柚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单薄的身子不住发抖,他眼底的凶戾才骤然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无措。
夏柚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哭着。
委屈、疲惫、恐惧……所有情绪混在一起,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真的太累了。
江烬从那天起,就真的一步不离地把夏柚圈在了身边。
不是强硬地捆着,却用一种无声又窒息的方式,把她牢牢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
她去哪,他跟到哪;她回房间,他就在门口守着;她发呆,他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
像一只守着自己所有物的兽,偏执、紧张,绝不允许她再消失一秒。
这份沉重的陪伴,压得夏柚几乎喘不过气。
可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没有闹,没有哭,也没有再提要走的话。
只是整个人都沉了下去,脸上没一点表情,不高兴,也不难过,就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整整两天,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饭只动几口就放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
不笑,不闹,不反抗,也不亲近。
江烬给什么,她就接着;他靠近,她也不躲,只是整个人僵着,像个没有温度的木偶。
江烬看在眼里,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以为把人留在身边就好,以为守着她就安心。
可看着她这副毫无生气、形同傀儡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抓住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他赢了留住她,却好像彻底失去了那个会笑会闹、眼里有光的夏柚。
夏柚自己也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了。
她不是不想好起来,不是故意要冷着他。
无数次在心里劝自己,试着靠近一点,试着像从前一样对他笑一笑,试着跟他说一句话。
可每次江烬靠近,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腕,或是气息落在她肩头,她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下意识绷紧,下意识往后缩,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抵触。
不是讨厌,不是不爱。
是怕,是慌,是被这两年的空白和他如今沉甸甸的占有欲,压得不敢靠近。
她想离开。
不是不爱了,是只有离开他,她才能喘口气,才能找回一点自己。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疯狂,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她试过。
试着坐近一点,试着接过他递来的水,试着抬头看他的眼睛。
可每一次,都败在那股生理性的抵触上。
靠近一点,心就慌一分;多待一秒,窒息感就重一重。
她真的没有办法。
没办法面对他眼底的偏执,没办法面对他寸步不离的守护,没办法面对那个已经陌生的自己,更没办法面对,两人之间这道看不见、却跨不过的鸿沟。
她只能继续沉默着,像一个提线木偶,
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让我走,好不好。
阮阮和傅野川在旁边看了整整两天,实在忍不下去了。
江烬那近乎囚禁的寸步不离,把夏柚困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再这么下去,人真的要垮。
两人对视一眼,没跟江烬多废话,直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夏柚。
“柚柚,跟我们出去透透气,别在这儿闷着了。”
夏柚没反抗,木木地被他们拽着往外走。
江烬脸色一沉,刚要上前拦,沈惊白伸手轻轻按住他肩膀,摇了摇头。
“我跟着,放心。”
最终一行四人往会所走去,沈惊白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
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很轻,却压不住夏柚身上散不开的沉闷。
她缩在角落,依旧一言不发,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像是在想某一个人。
阮阮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又着急:“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江烬到底卡在什么地方?”
傅野川也难得认真,没有开玩笑:“你要是真不想跟他待在一起,直说也行,没必要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夏柚指尖微微蜷缩,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反应。
她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疯狂想逃、抵触江烬的靠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根本不是因为恨,也不是因为闹脾气。
是她的心里,真的装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不是江烬、却让她在最绝望的时候抓住的人。
她不敢承认,不敢面对,更不敢让江烬知道。
所以只能逃,只能躲,只能用沉默和疏离,把所有人都推开。
沈惊白靠在门边,把她所有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已经彻底笃定。
这丫头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不是江烬。
昏暗的会所包厢里,音乐放得很轻,却压不住空气里沉甸甸的闷。
夏柚缩在沙发最角落,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眼神空茫地盯着地面。
阮阮实在看不下去,轻轻坐到她身边,声音放得柔柔软软:
“柚柚,你别再憋着了好不好?再这样下去,你人要垮掉的……有什么事,你跟我说行不行?”
夏柚只是缓缓摇头,嘴唇动了动,却依旧一个字都不肯说。
只是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红。
傅野川靠在对面沙发上,眉头紧锁,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难得一片认真。
他看不惯这种磨人的拉扯,直接一针见血,开口就戳破了那层薄薄的纸:
“夏柚,你别装了。
你不是累,你是心里装了别人,所以才这么抵触江烬,对不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夏柚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猛地抬头看向傅野川,眼睛里瞬间布满慌乱,指尖死死攥紧衣角,连呼吸都乱了。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那瞬间炸开的慌张,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只能无力地重复:
“我没有……我真的只是很累……我没办法面对他……”
没办法面对江烬的占有,没办法面对他的寸步不离,没办法面对他沉甸甸的爱意。
更没办法面对——自己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悄悄依赖上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出现得刚刚好,温柔、安稳、没有压迫,不像江烬那样让人喘不过气。
她不是故意要背叛,是在快要溺死的时候,本能地抓住了那根浮木。
沈惊白一直靠在门边,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切,像个冷眼旁观的判官。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字字穿心:
“你不用骗自己,也不用骗我们。
你看向江烬的时候,眼里已经没有光了。”
“你想逃,不是怕他,是你心里,已经有了更想靠近的人。”
夏柚浑身一颤。
防线彻底崩开。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滚烫,又沉重。
她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却依旧咬着牙,不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阮阮心疼地抱住她,傅野川皱紧眉不再逼问。
沈惊白望着她崩溃的背影,眼底一片了然。
他很清楚。
夏柚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江烬。
而且用不了多久,这个人,一定会自己出现。
话音刚落,安静的包厢里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
夏柚浑身一僵,慌忙抹了把脸,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人几个字清晰地跳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原本还泛红湿润的眼睛骤然睁大,
清清楚楚地,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
她指尖一颤,慌忙低头看去。
只一眼,眼神骤然绷紧,震惊里掺着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闪躲。
傅野川把她细微的表情全收在眼里,靠在沙发上淡淡开口:
“别藏了,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没必要躲,想接就接。”
夏柚却像是被烫到一样,手指猛地一颤。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她指尖一滑,果断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包厢里几人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来电显示,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
沈亦。
其实江烬何曾不知道。
从她沉默、闪躲、抵触,到听见那个名字时瞬间慌乱的眼神,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懂。
只是他不愿戳破,宁愿自欺欺人,装作一无所知,装作什么都不明白。
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几下,给潘文发了一条信息,语气平静得近乎压抑:
“你们别逼她了,遵循她自己的意思。只不过,出国是不可能的。”
包厢里,沈惊白手机微微一震,看了眼内容,抬眼淡淡应了一声:
“行。”
他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示意众人可以回去了。
阮阮和傅野川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夏柚依旧低着头,整个人安静得像一片影子,被众人一起护着、带着,往回走。
一路无话。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沈惊白先下车,拉开门,语气平淡:
“到家了,上去吧。”
夏柚沉默地走进去,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魂。
江烬还在原处等着。
他依旧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快要溢出来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