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亡血夜

“白淮桉，你早就该死了。逃，又有什么用处？你这条贱命，死了，也算是给白家往后的风光无限铺路了！”

嘈杂的脚步声混着淅淅沥沥的雨，老旧的路灯闪着昏黄的光，人影轻晃，转眼便消失在街角。

“操！那小子人呢，给我搜，就他那副身子，跑不了多远！”男人一声令下，周围的几道黑影立马朝四周找去。

白淮桉虚弱的靠在粗糙的墙面上，一身白衣被染的血红，伤口个个皮肉外翻血流如注，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地。

他捂着嘴无声的咳，血液又从指缝中挤了出来，腹部像有利器使劲的刮，那极致的疼混着入骨的冷，使他身体不住的抖。

半掉不掉的红色发带终究落了地，长发挡住瘦削的身影，他眼神有些恍惚，看着远处的烟火人间，他不知道自己出逃的意义在哪里。

讲句实话，他早就想死了，他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每日受尽痛苦的地方，但他又不甘心，凭什么别人过的那么好，自己却只能在地窖中被人欺辱。

逃出来，自己又能去哪，江城这浩大的地，没有一处属于他。

算了，要死不能死在他们手里，大不了找个没人的角落自我了结了，能在死前最后看一下江城繁华之景，倒也不错，至少无憾了。

但得找个真正人烟稀少的地，别扰了他人的清静，吓着人可就不好了。

“咔…”

是轻掰关节时发出的响声。

白淮桉被这声音吓得浑身又是一抖，连来人都没看清，只是下意识的想往深处跑。

迅速起身后紧接着眼前一黑，白淮桉身形摇晃两下向前栽去，被那人打横抱起。

白淮桉挣扎着想下来，那人却是抱的越发的紧，这时他才发现，这人的气息他如此的熟悉，脑中下意识出现一个人：沈瑞檀。

“他在那！这他妈从哪来的毛头小子，上演英雄救美来的？”

沈瑞檀转身就跑，血液染满双手，那黑色中山装竟被血染的微微发红。

“你有毛病吗？这可是檀门那小子沈瑞檀，半路从哪冒出来的，不行，我先汇报给上面人，你们给我盯好他们，别动手，伤到檀当家指不定得掉脑袋，看上面指示再动作。”

沈瑞檀没回头，只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白淮桉。

轻得吓人，不像个年满15的少年，那腰他一手就能圈过来，口中的血还在无意识的往外溢。

白淮桉从小就长的像个姑娘，雌雄难辨的模样。随着年龄的变化，他的长相反而更像个女孩，甚至越发漂亮。

此刻他面色白的像纸，左眼下的朱砂泪痣像飞溅的血，这副病样，如濒死的蝶。

“沈瑞檀……”白淮桉的声音几乎低的听不见，手无意识攥着沈瑞檀的袖子。

“别说话，”沈瑞檀的嗓音有点发哑，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你死不了。”

“我不想活了……”

“我让你别说话。”

雨蛙中带着暗红，身后脚步踏水，踩进蛙中溅出碎银也溅起杀意。

“上面说了！檀门沈瑞檀，阻者——格杀勿论！”

沈瑞檀知道，上面那句“可杀”已顺着雨丝爬进每个人的耳廓，他们不必再拴着链子。

冷箭破空而来，躲闪中仍中一箭，那箭插在沈瑞檀右肩，箭尾处雕刻白家二字让人发寒。

前面是死路，沈瑞檀脚步踉跄一下，随后换成右手搂着白淮桉，没有一丝迟疑将箭拔出来。剧痛导致的浑身一抖，他深知再跑也是徒劳，大不了正面拼一场，死了又何妨。

“檀当家。”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沈瑞檀耳中，“把人留下，您走您的。上面只说‘可杀’没说‘必杀’，您别让我们难做。”

沈瑞檀把白淮桉往怀里拢了半寸，语气里带着无所谓的笑，转身时眼中却闪着寒：“难做？那就别做了。”

话毕，只见一道寒光从那人颈部划了过去，眨眼间，人头落地，满眼都是惶恐。

沈瑞檀也惊了，他手中藏着的短剑还没扔出去，那人便尸首分离。

但这份惊也只是一瞬间的，这人的死亡给了他喘息的机会，他没有犹豫，左脚踏墙，右脚借力上了屋顶，踏过屋顶到达了另一侧，落地时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白淮桉被震的哼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染红了沈瑞檀的领口。沈瑞檀却笑了，笑的极轻：“还活着？”

白淮桉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沈瑞檀手腕处掐了一下，轻的让人快感知不到，沈瑞檀却因这基本没有的力道放了心。

“……疼。”气若游丝。

“疼就好。”沈瑞檀咬牙站起，膝盖处溢了血“至少没死。”

沈瑞檀手中出现一条红绸，仔细一看，是白淮桉头上那条，不知是什么时候捡上的。他小心翼翼缠在白淮桉最深的伤口上，的确有用，血不再流了。

身后出现落地的声音，沈瑞檀迅速回头，藏在手中没丢出的剑瞬飞出去，眼见要划到那人脖颈，那人往侧边一靠便躲了过去。

那是个姑娘，黑发粉眸，面纱轻掩脸庞，却仍能看出少女长的极美，用来束发的白色绸带沾上了血渍，黑红色的短裙被雨水打湿，滴下带红的雨。

少女站起身，拔下嵌进墙里的短刀，随意把玩了两下，语气看似是逼问，实则带着笑：“檀当家，小女子好心相救，你不跟我道声谢就算了，这是什么意思？”

沈瑞檀眼中带着不可置信，他眼前的人，是苏氏掌权人，苏漓楠：

“你……”

“嘘……”苏漓楠把食指放在嘴前，“那群狗走了，刚刚我听到他们说上头让撤退，什么自有办法……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跟我来。”

不多时，几人来到了一高一矮两座写字楼前。

写字楼里灯火通明，从窗户外往内看，甚至能看到在深夜中仍然尽力工作的员工。

楼顶上放着“苏氏集团”四个大字，尽显威严大气。

“苏氏？苏氏集团总部不是在海州吗？什么时候江城还出分部了。”沈瑞檀轻声嘟囔道。

几人进了矮些的写字楼内，乘着电梯到了顶层。

红地毯，挂壁灯，装饰的确实气派。

进了这层楼中的一个房间，房间大到就像是在办公楼内修了个大平层，收拾的也极其干净，家里该有的一应俱全。

“把她放在这吧。”苏漓楠将窗帘拉上，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床，随后走了出去。

沈瑞檀轻微点点头，轻手轻脚的将人放在床上，眼睛直直盯着白淮桉破碎的脸。

白色的床单很快被血染红了一片，沈瑞檀捂住了右肩，拿开时血又染了一手，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今晚的一切，太不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