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秋。
上海滩的夜,向来是纸醉金迷与暗流汹涌的交织。霓虹映亮了法租界的洋房,却照不进城郊那片废弃多年的育婴堂。断壁残垣在月色下投下狰狞的影子,荒草没膝,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如同孩童的啼哭,令人毛骨悚然。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育婴堂外的土路尽头,车灯熄灭,四道身影先后下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乔楚生一身黑色警服,肩章锃亮,腰间配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他是法租界巡捕房探长,一手枪法出神入化,行事雷厉风行,在上海滩黑白两道都颇有威名。此刻,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眼前破败的育婴堂,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就是这里?”乔楚生低声问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身旁的路垚拢了拢身上的米色西装,打了个哈欠,脸上还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的慵懒,却难掩眼中的精明。他刚从英国留学归来,顶着富家少爷的名头,却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与缜密到恐怖的逻辑思维,是乔楚生为破沈万昌凶杀案强行“请”来的侦探搭档。
“没错,沈万昌日记里最后提到的地点,就是这家‘慈恩育婴堂’。”路垚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线索,“十年前突然废弃,对外宣称是资金断裂,可我查了当年的账目,流水正常,分明是有人刻意关停。而且,沈万昌在日记里写‘他们在育婴堂做双生实验,胎记是标记’,这地方,肯定藏着大秘密。”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左侧一人身着军装,肩披军氅,面容俊朗,眼神桀骜,正是直系军阀少帅骆少川。他手中把玩着一把手枪,语气随意:“乔探长,路大侦探,够准时的。我倒要看看,能让你们俩联手追查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名堂。”
右侧的司徒颜则一身长衫,气质温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却有着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是北平来的名侦探,因报社爆炸案与几人产生交集,心思缜密,冷静理智。“育婴堂废弃多年,却在近期有频繁的人员出入痕迹,想必,影阁的人也盯上了这里。”
四人因不同的案件,被一条隐秘的线索牵引至此——沈万昌凶杀案、百乐门歌女失踪案、银行监守自盗案、报社爆炸案,看似毫无关联,却都指向了“双生”二字,以及一个名为“影阁”的神秘组织。而这家废弃的育婴堂,便是所有线索的交汇点。
乔楚生点了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率先迈步踏入育婴堂。其余三人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穿过破败的大门。
院内杂草丛生,几棵枯树歪扭地立着,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砖瓦与孩童玩具,腐朽的气息与淡淡的霉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主楼的门窗尽数破损,黑洞洞的窗口如同鬼眼,死死盯着闯入者。
“分头行动,注意安全,一个小时后在此汇合。”乔楚生低声吩咐,“骆少川,你和司徒颜查西侧厢房;路垚,跟我查主楼。”
“凭什么我跟你一组?”路垚立刻不乐意了,撇了撇嘴,“乔探长,我可是你的顾问,不是你的跟班。”
“少废话,这里危险,跟着我,你死不了。”乔楚生不由分说,拽着路垚的手腕就往主楼走。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带着温热的温度,路垚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只能愤愤地跟着,耳尖却悄悄泛红。
骆少川看着两人的背影,挑了挑眉,对司徒颜笑道:“看来,乔探长对这位路大侦探,倒是上心的很。”
司徒颜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腕上,淡淡道:“他们之间,有种特殊的默契,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走吧,查案要紧。”
两人转身走向西侧厢房,而乔楚生与路垚已经踏入了主楼。
主楼内一片漆黑,乔楚生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光束照亮了前方的路。大厅内散落着破旧的桌椅,墙上的壁画早已斑驳,隐约能看出是孩童嬉戏的场景,却因岁月侵蚀,显得诡异无比。
“沈万昌的日记里提到,双生实验的记录,藏在主楼三楼的档案室。”路垚借着灯光,仔细观察着四周,“影阁的人应该还没找到,否则这里不会这么平静。”
乔楚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路垚的手腕,一步步向上走去。楼梯木质腐朽,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楼内格外刺耳。路垚能清晰地感受到乔楚生掌心的温度与力量,心中莫名安定,原本的不满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异样的情愫。
两人一路来到三楼,档案室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
室内堆满了尘封的档案柜,纸张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路垚立刻兴奋起来,甩开乔楚生的手,在档案柜间翻找:“沈万昌是育婴堂的董事之一,肯定有他经手的档案。双生实验、双生胎记,这些关键词,一定能找到记录。”
乔楚生则守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危险。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路垚身上。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灵动的眼眸,心中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从沈万昌案初次相遇,路垚那副吊儿郎当却一语中的的模样,到后来联手破获百乐门案,路垚在危险时刻被他护在身后,却又嘴硬地说“谁要你保护”,再到如今,两人并肩追查隐秘线索……乔楚生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这个看似纨绔,实则聪慧通透的少年。
“找到了!”路垚突然欢呼一声,从一个档案柜最底层抽出一本泛黄的卷宗,“乔楚生,快来看!”
乔楚生立刻快步上前,凑到路垚身边。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路垚却浑然不觉,兴奋地翻开卷宗,指着上面的文字与图案:“你看,这里记录了育婴堂的‘双生计划’!影阁在十年前,就开始秘密挑选双生婴儿,进行实验,试图通过某种方式,让双生子之间产生超越常人的感应,甚至操控彼此!”
卷宗上,清晰地画着一朵双生莲纹样,与沈万昌书房里的玉佩、百乐门歌女身上的纹身一模一样。而在纹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双生之子,莲纹为记,胎记相印,宿命相连。”
“双生胎记?”乔楚生眉头紧锁,“难道,参与实验的双生子,身上都有相同的胎记?”
“没错!”路垚点头,继续翻看着卷宗,“你看这里,记录了一批实验婴儿的资料,其中一对,姓顾,是顾家绣坊的双生孙,身上都有双生莲形状的胎记!而且,沈万昌的日记里提到,他自己,也可能是双生子之一,只是从小被分开……”
路垚的声音渐渐低沉,心中莫名一紧。他突然想起,自己从小就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两人掌心都有一朵小小的莲花胎记。他一直以为是幻觉,可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乔楚生敏锐地察觉到路垚的异常,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担忧:“路垚,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路垚连忙掩饰,合上卷宗,“我们先离开这里,把资料带回去,再和骆少川他们汇合分析。”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骆少川的怒吼声!
“不好!”乔楚生脸色骤变,立刻拔出手枪,“是骆少川他们遇到麻烦了!”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朝着楼下跑去。刚冲到二楼楼梯口,便看到一道黑色身影从西侧厢房窜出,手中握着一把手枪,身后,骆少川与司徒颜紧追不舍。
“是影阁的人!”路垚一眼认出,那人的袖口,绣着与卷宗上一模一样的双生莲纹样。
“拦住他!”乔楚生大喝一声,抬手便是一枪。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人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却依旧不顾一切地朝着院外跑去。
“想跑?”骆少川冷笑一声,抬手开枪,却被那人避开。
就在那人即将逃出育婴堂大门之际,一道身影突然从大门外冲了进来,一脚将其踹倒在地。正是乔楚生安排在外面守着的巡捕。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将那人死死按住。那人抬起头,面容阴鸷,眼中满是狠厉,正是影阁分舵主秦天!
“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找到了这里。”秦天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四人,“双生计划的秘密,不是你们能触碰的。识相的,把卷宗交出来,否则,你们都活不过明天!”
“影阁秦天,果然是你。”乔楚生冷声道,枪口抵住秦天的太阳穴,“百乐门歌女失踪案、报社爆炸案,都是你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双生计划的真相,抢夺育婴堂的实验记录。”
“是又如何?”秦天毫无惧色,“影阁势力遍布全国,你们抓了我,也没用。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而你们,只会成为影阁的猎物。”
司徒颜蹲下身,仔细打量着秦天,突然开口:“你身上,也有双生莲胎记吧?你,也是双生计划的实验品之一。”
秦天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狠厉取代:“少废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乔楚生示意巡捕将秦天押下去,转头看向路垚,手中的卷宗:“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双生计划与影阁。秦天只是分舵主,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势力。我们四人,必须联手,才能查清真相,对抗影阁。”
骆少川拍了拍枪套,桀骜道:“我骆少川别的没有,就是人多枪多。乔探长,路大侦探,司徒先生,这事儿,我掺和定了!”
司徒颜推了推眼镜,淡淡道:“影阁作恶多端,危害百姓,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四少联手,或许能揭开这上海滩最大的隐秘。”
路垚看着眼前的三人,又看了看手中的卷宗,心中那股双生感应愈发强烈。他转头看向乔楚生,正好对上乔楚生温柔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无需言语,便已达成默契。
从今日起,乔楚生、路垚、骆少川、司徒颜,上海滩四少,正式结成临时联盟。
废弃育婴堂的月色下,四道身影并肩而立,眼神坚定。双生莲的秘密、影阁的阴谋、身世的谜团,都将在他们的联手追查下,一点点浮出水面。
而路垚与乔楚生之间,那股悄然滋生的暧昧与双生感应,也如同育婴堂外的藤蔓,在夜色中,悄然蔓延,缠绕彼此。
他们的探案之路,才刚刚开始;他们的双生情劫,也已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