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林更寒话锋一转,眼眸微微抬起,直视屏幕,“你刚才说青训有个孩子,手腕旧伤反复发作,还坚持高强度训练?”
久哲一愣:“是……但那孩子天赋很好,自己也不肯休息。”
“天赋再好,身体毁了就什么都没了。”林更寒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带他去我上次推荐的那位中医那儿看看,费用走我的私人账。告诉他,这是老板的命令——养好之前,不准碰训练机。”
久哲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声道:“……好。”
他忽然想起圈内那些传言——关于这位年轻投资人如何雷厉风行地起诉造谣者,如何在舆论风暴中为选手筑起高墙。此刻看着屏幕里这张温柔得过分的脸,他竟觉得那些传言或许都是真的。
这人骨子里,藏着极淡的灰色。不是纯粹的白,也非黑,而是一种……温柔的、却不容逾越的界限感。
“还有事吗?”林更寒问,声音又软了下来。
“基本就这些。”久哲顿了顿,还是问出口,“你那边……演出顺利吗?”
林更寒眼睛弯了起来,那笑意真实了许多:“顺利。今天跳的是《李白》里的独舞片段,法国观众反响不错。”他歪了歪头,几缕碎发滑落肩头,“怎么,久哲教练也对古典舞感兴趣?”
“……只是随口问问。”久哲移开视线,莫名觉得耳根发热。
“那等我回国,有机会请你来看现场。”林更寒说得自然,仿佛这只是朋友间再普通不过的邀约,“比隔着屏幕好看多了。”
久哲含糊地应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大多是林更寒在问基地的日常,选手们的琐事。他的关心细致得可怕,连食堂最近新来的川菜师傅合不合大家口味都记得问。
挂断前,林更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声说:“对了,我给Gemini也打了视频。”
久哲一怔。
“所以不是厚此薄彼。”屏幕里的人笑得更深了些,那双含水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温柔又狡黠,“你们俩……我都想见见。”
他说得坦荡自然,仿佛这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解释。可久哲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瞬。
视频挂断。
久哲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没动。
他想起刚才林更寒说话时,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指尖轻抚过木簪的流苏;想起他倾听时微微偏头的角度;想起他说“信你”时,眼里毫无保留的坦然。
也想起最后那句“你们俩……我都想见见”,轻飘飘的,却像羽毛搔过心尖最软的那块肉。
久哲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理解了Gemini有时提起这位老板时,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一个眼神,能搅乱人多深的一池春水。
还摆出一副全然无辜的温柔模样。
真是。
久哲抬手遮住眼睛,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扬了起来。
窗外夜色已深。巴黎那头,林更寒放下手机,慢条斯理地拆开发簪,让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
他走到镜前,望着镜中那张温柔白皙的脸,轻轻眨了眨眼。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然后他转身,哼着不知名的古典调子,走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而万里之外,两个刚刚通过视频见过他的人,在这个夜晚,恐怕都要难以入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