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落地窗紧闭,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晨光,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光从缝隙中渗入,勉强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这里曾是沈听澜的囚笼,如今却成了顾言蹊的归宿。
顾言蹊被铐在那张宽大的丝绒沙发上,手铐是特制的,内侧裹着柔软的羊皮,以免磨伤她那双曾经执笔挥毫、如今却苍白无力的手。她的右手腕处,一圈淡淡的红痕若隐若现,那是她初来时挣扎留下的印记。如今,她已不再挣扎。
沈听澜将这里布置得如同一个精致的鸟笼。昂贵的羊毛地毯覆盖了冰冷的地板,那架施坦威钢琴被擦拭得锃亮,琴盖上总是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茶几上摆满了顾言蹊曾经爱吃的食物和饮品,甚至还有一个精致的烟盒,里面装满了她惯抽的牌子。
起初,顾言蹊会将这些东西全部扫落在地。她会用尽全身力气去撞击那扇紧锁的大门,会对着沈听澜歇斯底里地咒骂,会绝食抗议。但沈听澜只是默默地收拾残局,然后更加温柔地劝慰,甚至在她绝食时,会含着泪,强硬地将流食喂进她嘴里。
“言蹊,只要你乖乖的,只要你看着我,我就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沈听澜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却也那么令人毛骨悚然。她像是一个精心呵护着易碎品的收藏家,用最极致的耐心,将顾言蹊一点点打磨成她想要的模样。
然而,顾言蹊的反抗在某一天突然停止了。
那天,沈听澜像往常一样,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进客厅。她看到顾言蹊正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被她偷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那是沈听澜为了让她与外界联系而留下的,虽然早已被她切断了所有信号,只保留了单机功能。
顾言蹊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条冰冷的银行到账通知短信。
“顾氏集团季度分红已到账:500,000元。”
“顾氏信托基金生活费已到账:200,000元。”
“顾氏海外账户转账已到账:1,000,000元。”
……
短信一条接一条,金额巨大,却没有任何附言,没有任何问候,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只有冷冰冰的数字,像是一笔笔买断关系的封口费。
沈听澜的心猛地一沉,她想上前夺过手机,却看到顾言蹊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星辰与风暴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沈听澜,”顾言蹊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你知道吗?我被他们抛弃了。”
她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她看着沈听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却空洞得可怕:“顾家的大小姐,那个让他们引以为傲的顾言蹊,因为‘行为不端’,因为‘有损家族声誉’,被他们彻底抛弃了。他们切断了我所有的社交,注销了我的所有会员卡,甚至在家族聚会上,连我的名字都不允许被提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串冰冷的数字上,轻笑一声:“但他们怕我死在外面丢他们的脸,所以每个月都会准时打钱过来。这么多钱,够我在这个笼子里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了,不是吗?”
沈听澜僵在原地,手中的牛奶杯微微颤抖。她知道顾言蹊的家庭背景显赫,却没想到,他们的冷漠竟会如此彻底。他们用金钱买断了亲情,用沉默宣判了死刑。
“言蹊……”沈听澜想要说什么,却被顾言蹊打断。
“沈听澜,你赢了。”顾言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骄傲,“外面的世界已经不要我了,我现在,只是一个只会花钱的废物。你把我关在这里,正好,省得我出去丢人现眼。”
从那天起,顾言蹊彻底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她不再反抗,不再吵闹,甚至不再说话。沈听澜喂她吃饭,她就张嘴;沈听澜给她穿衣,她就伸手;沈听澜为她弹琴,她就静静地听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沈听澜每天都会准时为她准备一日三餐,会拉着她坐在钢琴前,为她弹奏一整天的曲子。她会对着这个沉默的听众诉说自己的心事,会问她:“言蹊,你爱我吗?”
顾言蹊总是闭着眼睛,不回答。
沈听澜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说:“没关系,你不爱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在这里,总有一天,你会爱我的。”
她以为,顾言蹊的顺从是因为接受了她的爱。她却不知道,那个曾经鲜活的灵魂,早已在被家族抛弃的那一刻,彻底死去了。现在的顾言蹊,只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空壳,任由她摆布,任由她囚禁,却再也无法给予她任何回应。
这座用偏执与疯狂筑起的牢笼,囚禁的,终究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而沈听澜,却还在幻想着,有一天能用爱,将那个灵魂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