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成训篇:裂隙

（鲜花加更每十朵花加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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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绥发现冰湖边缘在后退。

最开始她没注意。她的目光落在朴成训的睫毛上，落在他微敞的领口处那截旧疤上，落在他和七岁之间那一段被体温焐出来的空隙上。暖光铺满了她能看见的一切，温度均匀地裹着空气，安静而绵长。

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了变化。湖岸那条水位线正在朝她的方向缓慢移动，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潮水退去之前水面下降的那种速度，不急但分明。岸在扩张。冰湖在缩小。

她站起来。动作很轻，脚下的冰面没有发出声响。那排睡着的人没有醒，七岁的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朴成训的臂弯里，十二岁的翻了个身背朝她。朴成训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她朝边缘走去。每走一步，冰面下的粉根就朝她脚底聚拢一下，然后又散开。她走到那条水位线前停住。线已经退到她刚才坐的位置往后好几步了，新的灰白冰面从边缘生出来，和暖色的冰湖形成一道明显分界。

更远处，灰白色的区域正在扩大。像一张从外围向内收拢的网，把冰湖的边界一点一点推挤。

她回头看了一眼朴成训。他还睡着，呼吸绵长。七岁的在他手臂上蹭了蹭，哼了一声。一切看起来和刚才没有区别。

但她感觉到了。冰面下那些粉根的扩张速度在变慢。暖光的亮度比之前低了一些，像太阳移过云层后留下的那种减弱的余晖。

"进度。"声音在她耳边浮现。这一次没有等她说任何话，直接播报："目标人物朴成训，堕落值当前进度：56%。当前进度已停滞超过相应时间阈值。警告：未触发副线任务节点，若持续停滞，冰湖区域将重新冻结。"

江绥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她偏过头，让那个声音离她的耳廓更近一些。

停顿。那个声音像在调取什么，迟疑了一瞬才继续："副线任务更新未触发。条件：目标人物主动提出进入下一面镜子。当前状态：目标人物处于休息姿态，未产生主动动作意愿。"

江绥看着那些正在收拢的粉根。它们还在长，但速度确实慢了，像是力气在一点点地退回去。暖光从边缘开始褪色，灰白色的冰面朝中心推进了一小截。那一截推进的动静极轻，但仍然在靠近那群睡着的人。

她往回走。走到那排人面前停住。她看着朴成训的脸，他的嘴角还弯着，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下眼睑上。七岁的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团窝在他旁边，呼吸均匀。九岁的头靠着他的肩膀。

她没有叫他。她蹲下来，把掌心那枚已经磨圆的碎镜片轻轻放在他膝盖旁边的冰面上。镜片接触冰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像某扇门被推了一条缝。

朴成训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他的睫毛颤了颤。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里暗河还在流，但流速比睡着前慢了一些。他低头看到膝盖旁的镜片，又抬头看到蹲在他面前的江绥。

江绥看着他。

朴成训没有立刻回答。他坐直一些，转头看了看四周。他看见冰湖边缘的灰白色区域比睡前大了，看见暖光的颜色淡了一层，看见花苞的舒展停了。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把七岁的脑袋轻轻放到了旁边的冰面上，然后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以后，那些睡着的自己们有的醒了，有的翻了个身没睁眼。七岁的迷迷糊糊地抓着空气喊了一声什么，又睡过去了。

朴成训站着看了一圈。他的目光从褪色的边缘回到脚下的粉根，从粉根回到那片镜片，从镜片回到江绥脸上。

他说。声音平静，但江绥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按了一下那颗糖的位置。

朴成训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向冰湖正中央那道重新开始蔓延的深色裂缝。裂缝的另一侧，一面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冰墙正在成形。墙面上什么也没有映，只有一片均匀的灰白色，像一张还没落笔的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