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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成训篇:花与泪

韩娱:堕落天使

那面裂痕构成"我"字的镜子,在朴成训转身的瞬间碎了。

不是崩塌,不是迸裂。是从中间开始,像一页被水浸透的纸,先是在裂痕处洇开一片暗色的潮,然后整面镜体向内塌陷,碎成无数指甲盖大小的薄片,无声地落在冰面上。每一片碎镜里都映着不同的东西——有的映着四岁男孩趴在更衣室地板上的笑,有的映着十九岁少年在洗手池前呕吐的背影,有的映着一片空白。

朴成训站在碎镜前,脚下踩着千万个自己。

江绥

"你刚才听见什么了?"

江绥

江绥问。她把手背到身后,掩住掌心里那片碎镜片的边缘。

朴成训
朴成训

"没有。"

朴成训说。他低头看着那些碎片,目光从一片移到另一片,像在翻阅一本被打乱顺序的影集。

朴成训
朴成训

"我只是觉得——"

他停顿了。那个停顿很长,长到江绥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但她等到了

朴成训
朴成训

"我觉得很轻。"

他说"轻"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像在做一次深呼吸。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没有裂痕,没有血迹,只有一层薄薄的汗。他把手掌贴在胸前——心脏的位置——停了两秒。

他放下手,看向江绥,

朴成训
朴成训

"现在它化了一点。"

江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嵌着冬夜天空的瞳孔里,冰层确实薄了。薄到能看见底下的颜色——不是黑色,是一种很浅的灰蓝色,像暮色将尽未尽时天边最后那抹光。她第一次意识到,朴成训的眼睛其实是有温度的,只是被冻住了太久。

江绥

"你想看看里面还有什么吗?"

江绥

朴成训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四周。这座冰宫依然矗立着,镜墙高耸,穹顶盘旋,但和最初见到时已经不同了。那些镜面不再完全是冰冷的白色,有几面开始泛出暖调,像黄昏时被斜阳照到的雪地,表面镀了一层薄金。冰面下的裂痕没有消失,但那些裂痕不再往外蔓延,而是停在原地,像被某种力量按住了。

朴成训
朴成训

"这些镜子,"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仍然带着那层沙哑的质感,

朴成训
朴成训

"每一面我都能进去吗?"

江绥

"你试过吗?"

江绥

朴成训沉默了一会儿。

朴成训
朴成训

"没有。我怕进去了就出不来。"

江绥走向最近的一面镜子。那面镜子刚才还映着十八岁领奖台上的笑容,但现在画面变了——领奖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卧室。深蓝色的窗帘拉着,床头柜上摆着一座小奖杯,底座上刻着模糊的年份。床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镜面,肩膀微微塌着,像在哭。

江绥

"这是几岁?"

江绥

朴成训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看了几秒。

朴成训
朴成训

"十六。那次我伤了脚踝,教练说可能要休半年。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门。我妈在门外敲了两次,我没应。"

镜中的十六岁少年忽然转过头来。那是一张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脸,比现在稚嫩一些,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嘴唇干裂。他直直地望着镜面——望着镜外的自己——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江绥

"他在说什么?"

江绥
朴成训
朴成训

"他说,你终于来了。"

朴成训盯着镜中那张脸。

镜面忽然变得柔软。像冰面被温度融化一样,那面镜子从固态变成了液态,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从中心向边缘扩散。镜中的卧室开始扭曲、变色,那些深蓝色的窗帘像被水泡过一样垂下,奖杯沉入画面底部,化作一个模糊的亮斑。整个镜面变成了一扇水做的门。

朴成训伸出手。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水面没有破,他的手指直接没入了镜面内部,像伸进一池温水。他微微一怔,手指在镜面里弯曲了一下,碰到了什么东西。

朴成训
朴成训

"里面有风。"

他往前走了一步。肩膀没入镜面。然后是胸口。他侧过头,最后看了江绥一眼,那一眼里冰层彻底碎了,露出完整的灰蓝色瞳孔,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坦然的亮。

朴成训
朴成训

"你不进来吗?"

江绥跟了上去。1

段评

这段写得好有感觉啊

穿过镜面的感觉像穿过一层极薄的冰膜,身体擦过时有一瞬的凉意,然后温度骤升。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卧室里。正是刚才镜中映出的那一间——深蓝色的窗帘,床头柜上的小奖杯,角落里散落的运动绷带。空气里有淡淡的药膏味和灰尘味。

朴成训站在房间中央。他穿着十六岁的自己那身衣服——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袖口磨出毛边,裤腿卷到脚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比十六岁时大了一圈,骨节更分明,但他正站在十六岁的空间里。

朴成训
朴成训

"他走了。"

江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床头柜上放着一封信,信封没有封口,露出里面叠好的信纸一角。信纸上有几处被水渍浸过,墨迹洇开模糊的圆。

朴成训走过去,拿起那封信。他没有打开,只是捏着信封边缘,指腹来回摩挲纸面的纹理。江绥站在他身后,没有靠近。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把信放下了,没有拆。

朴成训
朴成训

"我那时候写了一封告别信,写给滑冰的。说我太累了,撑不下去了,想退出

江绥

"后来呢?"

江绥
朴成训
朴成训

"后来脚踝养好了,我又回去了。信没有寄出去,就一直放在床头柜里。时间久了,我忘了这件事。"

他看着那封信,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很浅,但这一次不是紧绷的抿,而是一个微微上翘的轮廓

朴成训
朴成训

"结果它一直都在。"

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轻快的、带着弹跳感的步伐,从门外由远及近。门被推开一条缝,十六岁的朴成训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看起来刚训练完,卫衣领口被汗浸成深色。

朴成训
朴成训

"你回来啦!"

他对房间里的朴成训说,然后又看向江绥,愣了一下,

朴成训
朴成训

"咦,有人?"

十六岁的自己看见二十六岁的自己时,没有惊讶。他的反应更像是在看一个远道而来的访客,眼睛里带着好奇和一丝熟稔,貌似早就知道有一天会在这个房间里见面。他推门走进来,绕到朴成训面前,仰着头打量他。

朴成训
朴成训

"你长高了。"

朴成训看着他。十六岁的自己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一个狡黠的、藏不住笑意的弧度。那个表情和冰场上所有的奖杯照片都不同——不完美,不标准,甚至有点傻气,但它是真的。

朴成训
朴成训

"你笑什么?"

十六岁的自己歪了歪头。

朴成训
朴成训

"我高兴啊。你来了嘛,说明我后来没退出。我就知道我不会退出的。脚踝疼死也不会退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那个躲在房间里哭了三天、写下告别信的人不是他一样。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封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进抽屉最深处。

朴成训
朴成训

"这个不用了。"

他拍了拍抽屉面

朴成训
朴成训

"你替我收着吧。"

朴成训看着十六岁的自己做完这一切。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喉咙里滚过一个吞咽的动作。江绥站在门边,没有出声。

十六岁的男孩最后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像送别一个老朋友。

朴成训
朴成训

"走吧,我该去训练了。你要记得——"

他没说完。房间开始变淡。深蓝色的窗帘像被漂白一样褪色,奖杯的光泽暗下去,墙壁上的纹理一根根隐没。整间卧室像一幅被水冲刷的画,轮廓犹在,色彩却在消散。十六岁的男孩站在消散的中心,嘴角还挂着那个狡黠的笑,朝朴成训比了个拇指。

然后他消失了。

房间也没有了。江绥和朴成训重新站在冰宫的镜墙前,脚下是那片布满裂痕的白色冰面。那面曾经映着卧室的镜子重新凝固成了玻璃,表面平滑如初,但映出的不再是任何画面——只是一片均匀的、宁静的灰。

朴成训站在原地。他的右手还保持着那个握信的姿势,空空的,手指微微蜷着。过了很久,他把那只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他抬起头,看着穹顶上方那些还在缓缓旋转的碎镜片,其中一片正好转到他正上方,停住了。

那片碎镜片里映着他的脸。他看见了。江绥也看见了。

镜中的他,眼角有一道极细的、湿漉漉的光。

朴成训
朴成训

"我还以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的声音完全沙哑了,像刮过砂纸的喉咙发出的第一个音。他眨了眨眼,那道细光从眼角滑落,沿着下颌的弧线滴下去,落在冰面上,砸出很小的一圈晕。

冰面被他那滴眼泪碰到的位置,生出了一朵很小的、白色的花。1

段评

写的也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