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就回来

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周末，彭泽宇是被饭香馋醒的

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就看见柳思妍系着那条印着小猪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往锅里下馄饨，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说："醒了？洗漱去，马上就能吃"

"你…… 你怎么来了？" 彭泽宇愣在门口

"宇诺给我开的门，说你想吃馄饨" 柳思妍回过头，弯着眼睛笑，"怎么，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 彭泽宇连忙摆手，转身往卫生间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扒着门框问，"那…… 那馄饨是谁包的？"

"当然是我包的，你以为呢" 柳思妍白了他一眼，"我早上六点就起来揉面了，你可得吃完"

彭泽宇看着锅里白白胖胖的馄饨，又看着柳思妍系着围裙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早上比以往任何一个早上都要好

他刷牙的时候，听见彭宇诺在客厅里咋咋呼呼："柳姐！他醒了没？我哥就是个懒猪！"

"醒了醒了，在刷牙呢" 柳思妍的声音带着笑

"柳姐你不知道，我哥以前可邋遢了，现在知道收拾了，都是你的功劳！"

"别瞎说" 彭泽宇漱完口，探出头瞪了妹妹一眼，"我一直很干净好吗"

"干净？上周你的袜子还扔在沙发上！"

"…… 你闭嘴"

柳思妍笑弯了腰，把馄饨端上桌，三碗，摆得整整齐齐，又往彭泽宇那碗里多加了一勺辣子，往彭宇诺碗里多撒了一把葱花

彭泽宇坐下，咬了一口馄饨，皮薄馅大，汤头鲜得不行，他愣了一下："这个馅……"

"怎么啦？不好吃？"

"不是" 彭泽宇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这个馅，跟我妈以前包的一个味"

柳思妍看着他，没说话

彭泽宇自己也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妈以前也爱往馄饨馅里加香菇，说提鲜，我爸还嫌她多事" 他说着，低头又吃了一口，"…… 好多年没吃到了"

"那以后我常给你包" 柳思妍轻声说

"好" 彭泽宇抬起头，笑得眼睛都弯起来，"那我可当真了"

吃完早饭，柳思妍说要帮他收拾房间，彭泽宇赶紧拦住："别别别，我房间乱，我自己来就行"

"我不嫌弃" 柳思妍说着，已经推开了他卧室的门

彭泽宇的房间其实不算乱，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也收拾过，只是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个倒扣着的相框

柳思妍的目光落在那个相框上，多停了一秒

彭泽宇几乎是同时挡到她面前，顺手把相框拿起来，塞进抽屉里："那个…… 没什么好看的，旧照片"

"哦" 柳思妍没追问，转身去帮他叠衣服，嘴里念叨着，"你毛衣都起球了，回头我帮你买件新的"

"不用不用，这件还能穿"

"都起球了还穿" 柳思妍拿起那件毛衣，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谁织的啊？针脚倒是挺细的"

彭泽宇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以前…… 家里人织的"

"那更得收好" 柳思妍把毛衣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留着吧，别穿了，再穿要破了"

彭泽宇 "嗯" 了一声，站在窗边，阳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柳思妍看着他，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对了" 柳思妍忽然想起什么，"快过年了，你爸妈今年回来吗？"

彭泽宇的背影僵了一瞬，他回过头，笑着说："回来，他们这次说好了，肯定回来"

"那太好了，到时候咱们两家一起吃年夜饭啊" 柳思妍眼睛亮起来，"我爸妈今年也回镇上，我弟也回来，咱们一起包饺子！"

"好啊" 彭泽宇说，"到时候我给你们露一手，我包饺子可好看了"

"真的假的，你可别吹牛"

"真的！我妈……" 彭泽宇说到一半，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他又笑了笑，"我妈以前教我包过，花边饺子，可好看"

柳思妍看着他，总觉得他那个笑，好像蒙了一层雾

下午，李靖涵从尖子班过来找他，两人在楼下的小卖部门口站着，一人一瓶汽水

"尖子班怎么样？" 彭泽宇问

"节奏快，同学都挺拼的" 李靖涵喝了一口汽水，"不过还行，能跟上"

"那就好"

"你呢？" 李靖涵看着他，"最近没熬夜了吧"

"没，睡得早多了" 彭泽宇笑了笑，"有媳妇管着，不敢熬"

李靖涵 "噗" 地喷出一口汽水："…… 你说什么？"

"我跟柳思妍在一起了" 彭泽宇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红了红，但语气是藏不住的得意

李靖涵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行啊，恭喜"

"谢谢" 彭泽宇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对了，过年你来我家玩吧，我妹念叨你好几次了"

"你妹念叨我？"

"她说你长得像她追的那个动漫人物"

李靖涵难得露出一点笑模样："行，过年我去"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靖涵看了看时间，说该回去上课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彭泽宇一眼，忽然问："彭泽宇，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彭泽宇愣了一下："没有啊，我挺好的"

"你以前话没这么多" 李靖涵说，"今天你一直在说话，说个不停"

彭泽宇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笑了笑："…… 就是高兴，谈了恋爱嘛，话多"

李靖涵没再追问，只是 "嗯" 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有事别憋着，我跟刘乾范都在"

"知道啦，啰嗦" 彭泽宇朝他挥挥手

晚上，柳思妍要回家了，彭泽宇送她到楼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我走啦" 柳思妍说

"嗯，路上小心"

"你也是" 柳思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彭泽宇"

"嗯？"

"你那个相框" 柳思妍看着他，声音轻轻的，"我虽然没看到里面是谁，但你要是想找人说说，我随时都在"

彭泽宇站在原地，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流淌，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 "嗯" 了一声

柳思妍也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转身走了

彭泽宇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慢慢转身回家，他的脚步很慢，好像每一步都踩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深夜，彭宇诺起来喝水，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

她揉着眼睛走过去，看见哥哥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手里拿着那个白天被塞进抽屉的相框

彭宇诺张了张嘴，想喊他，却看见哥哥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她听见哥哥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妈，我挺好的，妹妹也挺好的，我考上高中了，还谈了女朋友…… 她人特别好，像你说的那样，会照顾人……"

彭宇诺站在原地，没敢动，她一直都知道，哥哥很少提妈妈，但她不知道，原来哥哥会半夜一个人，对着妈妈的照片说话

"妈，你让我照顾好妹妹，我做到了" 彭泽宇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你让我好好读书，我也在读了，这次考了班里中游，下次还会更好……"

"还有，过年的时候，我会跟他们说，你今年回不来了……" 彭泽宇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对不起，妈，我又撒谎了"

彭宇诺死死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靠在墙边，不敢出声，也不敢走过去，她怕哥哥发现她在，会更难受

客厅的灯，亮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彭泽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样早起给妹妹做早饭，照样嘻嘻哈哈地跟柳思妍发消息

柳思妍问他："昨晚睡得好吗？"

他回："好呀，一觉到天亮"

发完这条消息，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笑了笑，起身去收拾书包

他想，今天也要好好过

彭宇诺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哥哥的背影，忽然跑过去，从背后抱了他一下

"咋了？" 彭泽宇被吓了一跳，"一大早的"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彭宇诺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哥，你辛苦了"

彭泽宇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声音带着笑："…… 傻丫头，说什么呢，快去吃早饭"

"嗯" 彭宇诺松开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哥！今天我要吃两个煎蛋！"

"行！给你煎三个！"

彭泽宇看着妹妹跑开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他转身，把那个相框重新拿出来，用袖子擦了擦，轻轻放回柜子里，正面朝上

照片里，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眉眼弯弯

他看了很久，最后说："妈，我挺好的，真的"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相框的玻璃上，反出一道柔和的光

彭泽宇关上门，背起书包，走出家门，又变成了那个嘻嘻哈哈、天天迟到的彭泽宇

只是今天，他比往常出门早了一些，他要去接柳思妍上学，他说好了，以后不让她等

路上，柳思妍坐在他电瓶车后座，手环着他的腰，忽然问："彭泽宇，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彭泽宇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过了几秒，他说："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做饭特别好吃，特别爱笑，她说，日子再难，也要笑着过"

"那她现在……"

"她在外地" 彭泽宇的声音平静，"等我毕业了，我就去看她"

柳思妍没再问，她把脸轻轻贴在他背上，说："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彭泽宇没说话，只是 "嗯" 了一声

风从耳边掠过，彭泽宇看着前方的路，阳光很好，他的眼睛却有些模糊

他想，妈妈说过，日子再难，也要笑着过

他笑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