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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祈为幕

夜色如墨,泼洒在愿郁仙门的山峦之间。晚风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吹过檐角的铜铃,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安折处理完门中事务,回到自己的居所“静尘居”。屋内点着一盏青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夜色的寒凉,案几上还放着白日采来的无尽夏,清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身心舒缓。

他换下道袍,换上一身素色长衫,坐在案前,正准备整理白日采来的花材,却忽然察觉到窗外有一道熟悉的气息——清冷孤绝,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棂安的独特气息。

安折动作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起身走到窗边,并未推开窗,只是轻声道:“棂安阁下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窗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窗下。安折透过窗纸的缝隙望去,能看到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棂安依旧穿着白日的红袍,长发披散,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银霜,更显清冷绝美。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一物轻轻放在了窗台上。那物通体莹白,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隐约能看出是一枚玉佩。

安折心中微动,推开了窗户。

棂安就站在窗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他眼底的神色。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许,目光落在安折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专注。他的左脚微微向后撤了半步,似乎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这是……”安折看向窗台上的玉佩,伸手将其拿起。玉佩触手温润,质地细腻,显然是上等的羊脂白玉。玉佩的形制简约,雕刻着一朵盛放的无尽夏,花瓣纹路清晰,栩栩如生,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手感极佳。更难得的是,玉佩中蕴含着一丝微弱却纯净的灵力,戴在身上能让人心神安宁。

安折能看出,这枚玉佩并非凡物,雕刻之人不仅技艺精湛,更在其中注入了心意。

棂安见他拿起玉佩,眼底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抬起右手,指尖在身前虚虚划过,动作比白日更为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安折凝神辨认,认出他写的是:“白日蒙赠花束,无以为报。此佩能宁心安神,望君笑纳。”

“阁下不必如此客气。”安折握着玉佩,指尖感受到那温润的触感,心中暖意渐生,“一束花而已,何足挂齿。这玉佩太过珍贵,我不能收。”

说着,他便要将玉佩递还给棂安。

棂安却连忙后退了一步,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执拗。他再次比划:“此佩于我无用,于君却有裨益。若君不收,便是嫌弃。”

安折看着他眼底的坚持,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心中微叹。他能感受到棂安的心意,纯粹而真挚,不带丝毫功利。若是执意拒绝,反倒显得生分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安折不再推辞,将玉佩收好,温和地笑道,“多谢阁下厚赠。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回礼。”

棂安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那笑容极淡,却像是冰雪消融,春回大地,瞬间点亮了他清冷的容颜,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他对着安折微微颔首,算是谢过他的接纳。

目光在安折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想将他的模样深深记在心里,然后,他便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轻缓,因着那只受伤的脚,带着一丝微妙的韵律。红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衣袂翻飞,如同一簇燃烧的火焰,渐渐消失在院门外的小径尽头,没有丝毫留恋,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安折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手中握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心中思绪万千。

这个名为棂安的男子,实在太过神秘。他生得绝世容颜,性格清冷寡言,是个哑子,脚上带着旧伤,修为高深莫测,身上气息独特,却又待人真诚。短短一日之内,两次相遇,一次花下初见,一次深夜赠佩,每一次都让他心生好感,却也愈发好奇他的来历。

他能感受到,棂安对自己并无恶意,甚至带着一丝特殊的情愫。只是那份情愫太过内敛,如同他手中的玉佩一般,温润而不张扬。

安折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无尽夏花纹。白日里他赠棂安花束,夜里棂安便回赠他雕刻着无尽夏的玉佩,这份心意,细腻而动人。

“棂安……”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带着凌厉的气息,显然是祈愿景回来了。

安折收起思绪,转身走出房门。

祈愿景一身夜行衣还未换下,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气息,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厮杀。他看到站在院中的安折,周身的凌厉气息瞬间消散,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快步走上前:“师尊,深夜为何还未歇息?”

“刚处理完一些琐事,正准备歇息。”安折温和地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回来了?山下之事处理得如何?”

“已然办妥。”祈愿景颔首,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安折手中的玉佩,瞳孔微微一缩,“师尊,这玉佩……”

安折见他神色有异,便将玉佩递给他看:“这是一位名为棂安的阁下所赠。白日我在后山遇他,赠了他一束花,今夜他便送来这枚玉佩作为回礼。”

祈愿景接过玉佩,指尖触到那温润的质地,看到上面雕刻的无尽夏花纹,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这枚玉佩,他认得。

这是当年他与棂安一同在魔域深处寻得的一块羊脂白玉,后来棂安亲手雕刻而成。那时候,棂安还说,这枚玉佩蕴含着他的一丝灵力,能宁心安神,日后要送给自己最重要的人。

没想到,他竟然送给了师尊。

祈愿景的指尖微微收紧,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棂安对自己的情谊,却从未想过,棂安会对他的师尊产生这般心意。

安折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你认识这枚玉佩?”

祈愿景回过神,将玉佩递还给安折,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淡淡道:“略有印象。这枚玉佩确实是件宝物,蕴含的灵力纯净,对修行颇有裨益。师尊戴着正好。”

他没有说出自己与棂安的关系,也没有提及这枚玉佩的来历。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棂安对师尊的心意。

安折见他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只是将玉佩戴在颈间,玉佩贴着肌肤,传来阵阵温润的暖意,让人心神安宁。“确实是件好东西。那位棂安阁下,倒是个有心人。”

祈愿景看着安折颈间的玉佩,心中愈发不是滋味。他能感受到棂安的心意,也能看出师尊对棂安并无反感。这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他敬重爱戴的师尊,一边是他自幼一同长大的挚友。

“师尊,”祈愿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位棂安阁下,来历不明,修为高深,您日后与他相处,还需多加留意。”

他并非想挑拨离间,只是棂安的身份太过特殊,他是鬼王,是三界公敌。若是让仙门中人知晓,定会引来轩然大波。他不想让师尊陷入两难的境地,更不想看到师尊受到伤害。

安折闻言,温和地笑了笑:“我明白。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能感受到祈愿景的担忧,也知道棂安的来历不简单。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棂安并非恶人。更何况,以他的修为,若是棂安真有恶意,他也未必没有应对之法。

祈愿景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只是道:“师尊早些歇息吧。夜里寒凉,莫要着凉。”

“你也一样。”安折点了点头,“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回去好好歇息。”

“是,师尊。”祈愿景颔首,转身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

看着祈愿景离去的背影,安折抬手摸了摸颈间的玉佩,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祈愿景的反应太过异常,显然是认识棂安,也知道这枚玉佩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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