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九尾时》

2009年，南京最热的那个夏天，八岁的柳伊雪第一次遇见许鑫蓁。

那个暑假，孤儿院唯一的电脑坏了。伊雪攥着院长阿姨给的十块钱，在Monaco网吧开了最便宜的夜机。她太瘦了，个子又小，蜷在电竞椅里像只营养不良的猫，只有眼睛亮得吓人——那是她第一次看《王者荣耀》的职业比赛回放。

“喂，小不点，你这出装不对。”

十五岁的许鑫蓁刚打完青训队的训练赛，路过时瞥见了她的屏幕。他弯腰，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给她演示貂蝉的二技能要怎么躲诸葛亮的元气弹。少年身上有薄荷洗发水的味道，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大哥哥，你打得真好。”伊雪仰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我以后也要打职业。”

许鑫蓁笑了，揉揉她乱糟糟的头发：“那说好了，等你长大，我在总决赛等你。”

那个约定，伊雪记了十一年。

而许鑫蓁后来只记得，Monaco网吧有个很有天赋的小孩，连ID都忘了问。

2017年，柳伊雪十六岁。她以“雪”这个ID在巅峰赛霸榜三个月，七个位置全能，貂蝉连招精准得像瑞士钟表，公孙离的伞至今没人能猜透落点。

久哲把她带回南京Hero久竞俱乐部的那天，基地训练室静得可怕。

“这是新来的中单替补，柳伊雪，”久哲站在她身后，声音平淡，“自己找位置。”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自我介绍。伊雪抱着外设包站在门口，看着那十二张冷漠的后脑勺。

她的位置在最角落，靠窗，阳光好的时候能看到紫金山。伊雪不吵不闹，每天训练十六个小时，把不知火舞的每段位移距离精确到像素级。她用女娲封住对手走位，用镜的飞雷神打出1v3，用西施把敌方C位从塔下拉出来。

她太强了，强到让首发中单不舒服。

于是更没人跟她说话。食堂吃饭，她总是一个人端着餐盘坐最边角；复盘会议，她的建议总被一句“你懂什么团战”挡回来；就连保洁阿姨都更倾向于给其他选手房间多放一瓶洗发水。

只有久哲会在深夜两点，端着咖啡路过她身后时停一下：“你的上官婉儿，起飞时机可以再晚0.3秒。”

伊雪点头，眼睛不离开屏幕。她不是不会难过，只是从小就知道，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的朋友圈一片空白，游戏好友列表里只有N个战队经理的号——他们加她，是为了打探久哲的战术，而她从不回复。

2018年夏天，柳伊雪十七岁。Hero拿了春季赛冠军，但FMVP是中单无痕。

庆功宴上，伊雪穿着队服，坐在最边缘，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刚用百里守约狙杀无痕三次的训练赛录像。她其实不嫉妒，只是想证明，自己也可以。

“雪，”久哲在宴会后把她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份文件，“俱乐部要重组，你需要被挂牌。”

伊雪接过文件，指尖冰凉。文件上写着：“选手柳伊雪，挂牌价80万，位置：中单/打野/射手/辅助（全能位）”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声音很稳：“哲教，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久哲沉默了很久，掐灭了烟：“你做得很好。但伊雪，电竞不只是操作。”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挂牌不是结束。你的貂蝉，会有人懂的。”

伊雪懂了。她太拔尖，拔尖到在这个强调团队默契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她不是被放弃的，只是被放生了。

那个雨夜，她拖着行李箱离开Hero基地。门口的保安不认识她，连句再见都没说。她回头望了一眼三楼那个靠窗的位置，灯还亮着，不知道下一个坐在那里的孩子，会不会有她这么幸运。

她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一句话：“雪会落下，也会停。”

评论区全是骂她花瓶、炒作、活该的。她关掉手机，把瑶的挂饰塞进背包最深处——那是她唯一的朋友，塑料做的，不会说话，也不会背叛。

2021年，KPL秋季赛总决赛。广州TTG vs 武汉eStarPro。

伊雪坐在LGD.NBW的观众席，戴着口罩和帽子。她刚从二队被提拔到首发，身价已经从80万涨到了500万。这三年，她辗转过三支战队，从替补打到核心，从被质疑打到被忌惮。

赛场上，许鑫蓁的九尾操作着西施，精准地拉到了eStar的核心C位。那个侧身的角度，那延迟0.5秒的大招，让伊雪恍惚间回到了Monaco网吧的夏天。

赛后采访，记者问九尾：“你怎么评价今天的西施操作？”

许鑫蓁想了想，说：“我有个朋友，西施玩得比我好。她总说，拉人不是目的，让对面不敢走位才是。”

伊雪在观众席，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她发微博@九尾：“西施的细节还是不对，二技能要提前0.3秒。”

九尾秒回：“1v1，输了请奶茶？”

全网炸了。没人知道“雪”是谁，但能被九尾回应的，肯定不是普通粉丝。

第五章 Monaco网吧的薄荷味

那个1v1约在了线上。伊雪用貂蝉，九尾用西施。

开局三分钟，伊雪的貂蝉二技能躲掉了西施的所有预判，四级那波，她踩着莲花阵越塔强杀九尾，血量卡得死死的——只有3点血。

九尾在直播间笑：“这血量，是算好的还是运气？”

伊雪打字：“算的。你的习惯，大招出手前会顿0.2秒。”

弹幕疯狂刷：“这人谁啊？开挂了？”

只有九尾愣了。这个习惯，他只在一个地方展示过——2016年， Monaco网吧，教一个小女孩怎么躲技能。

他私聊伊雪：“我们，是不是见过？”

伊雪没回。她盯着游戏界面，手指在发抖。她等这句话，等了十一年。

第六章冠军不是终点

2023年KPL夏季赛，LGD.NBW最后的晋级赛。伊雪用公孙离拿下五杀，推掉水晶的那一刻，她摘下耳机，听见全场在喊她的名字。

导播镜头切到她，她脸上的表情不是狂喜，是释然。

九尾在解说席，看着她，突然说：“我认识她。很久以前。”

他想起那个夏天，薄荷洗发水，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句“我以后也要打职业”。

原来，她真的做到了。

赛后，九尾在后台等她。他递过来一杯奶茶，薄荷味的。

“对不起，”他说，“我忘了。”

伊雪接过奶茶，摇头：“没关系。我记住就够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你教会我的，不止是貂蝉。”

他教会她的，是怎么在没人的时候坚持，是怎么在被挂牌后重新站起来，是怎么把孤独炼成勋章。

2024年春天，LGD.NBW止步四强。伊雪在采访里说：“我不会退役，冠军是目标，但不是我的全部。”

九尾发微博：“有些人，本身就是传奇。”

配图是两张照片：一张是2009年Monaco网吧，伊雪蜷缩在椅子里的背影；另一张是2024年赛场，她坐在聚光灯下，侧脸安静而坚定。

文案只有一句话：

“伊雪，Monaco网吧的约定，还作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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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伊雪的电竞生涯还在继续。她有了朋友，有了队友，有了支持她的粉丝。

但最珍贵的，是她终于明白：冠军是所有人的梦想，但那个夏天，十五岁的许鑫蓁递给她的一瓶薄荷洗发水，才是她职业生涯的起点。

而九尾也终于记起，他当年承诺的总决赛，从来不是指某一场比赛。

是指她整个人生。

第一卷《雪落九尾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