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指》
凌晨三点,张真源听见了锁链的声音。
那不是锁他的链子——他被允许在“红馆”内部自由活动,这恰恰是最残忍的仁慈。声音来自地下,沿着大理石地板爬行,钻进他脚心,冻得他浑身发颤。
他赤足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月光把花园里的白色大理石雕像照得惨白,像一排排等待入殓的尸体。七天前,他就是在这里,被自己的父亲亲手送进来的。
“真源,这是唯一的办法。”父亲不敢看他的眼睛,“严先生说,只要你去,债务一笔勾销。”
严浩翔。那个在财经杂志封面上永远西装革履的男人,此刻正睡在走廊尽头的主卧里。张真源见过他解领带的样子——慢条斯理,一圈一圈,像在构思某种绞刑。
锁链声停了。
紧接着,敲门声响了三下。礼貌,克制,恰到好处的停顿。
张真源没动。门还是开了。
马嘉祺站在门口,穿着丝质睡袍,手里托着一杯热牛奶。他的笑容在昏黄的壁灯下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睡不着吗?我给你热了牛奶。”
“我听到了声音。”张真源说。
“什么声音?”马嘉祺歪了歪头,眼神纯净如稚子。
“地下。有锁链。”
马嘉祺的笑容深了一点。他走进房间,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摸了摸张真源的头发。张真源僵住了——那只手很暖,暖得不像活人该有的温度。
“你做梦了。”马嘉祺轻声说,“这里很安全,真源。我们都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这个词让张真源想笑。但他笑不出来,因为马嘉祺的手指正缓缓滑到他的后颈,按在那里,像在确认脉搏是否还在跳动。
“喝牛奶,好好睡。”马嘉祺收回手,转身离开。在门口,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丁程鑫想和你一起用早餐。他很期待。”
门关上了。
张真源盯着那杯牛奶。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死水的皮。
他没有喝。
早餐在日光室进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玫瑰园,每一朵花都开得恰到好处,像假花一样完美得不真实。
丁程鑫已经坐在那里了,穿着白色针织衫,袖子长得盖过手背。他正在把方糖一块一块搭成塔,搭到第七层时,塔倒了。他眨了眨眼,没有生气,只是重新开始。
“早安。”张真源在长桌另一端坐下。
丁程鑫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羞怯的笑:“真源哥,你来了。马哥说你昨晚没睡好。”他的声音很软,像棉花糖,一碰就化。
“做了个噩梦。”
“关于什么的?”丁程鑫又搭起一块方糖,动作小心翼翼。
“锁链。”
方糖塔又倒了。这次,丁程鑫没有立刻去扶。他看着散落在白色桌布上的方糖,看了很久,久到张真源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有时候,”丁程鑫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很轻,“锁链不是用来锁人的。是用来提醒人——你还活着,还会痛。”
他抬起眼,眼神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的玻璃:“这难道不是一种温柔吗?”
张真源的胃开始发冷。
佣人开始上菜。第一道是冷盘,白瓷盘里摆着三片薄如蝉翼的火腿,边缘卷曲如枯萎的花瓣。张真源拿起刀叉,刀尖刚碰到盘子——
“这刀不够快。”
宋亚轩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转着一把蝴蝶刀。刀刃在晨光中翻飞,划出银亮的弧线。他穿着宽松的卫衣,兜帽盖住一半脸,露出的下半张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软弧度。
“要割火腿,得用更利的刀。”宋亚轩走到桌边,把自己那把蝴蝶刀“啪”地一声按在张真源手边,“试试这个?”
刀柄还带着体温。张真源没碰。
宋亚轩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怕什么?我又不会在这里杀你。”他俯身,凑到张真源耳边,呼吸喷在皮肤上,“杀你要选个好日子,最好下雨,血渗进土里的声音会很好听。”
直起身时,他又变回了那个无害的少年,甚至帮张真源拉开了椅子:“坐啊,站着多累。”
这顿饭吃得张真源如鲠在喉。丁程鑫一直在搭方糖塔,搭了倒,倒了搭。宋亚轩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每一刀都精确地沿着肌肉纹理。马嘉祺没有出现。严浩翔也没有。
直到刘耀文走进来。
他是唯一一个穿着正装的人——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西装外套的袖口沾着暗红色的斑点,像锈,又不像。他在张真源对面坐下,对佣人说:“咖啡,黑。”
佣人颤抖着端上咖啡。刘耀文没看咖啡,他看着张真源:“昨晚睡得好吗?”
“马嘉祺问过了。”
“我问的是你。”刘耀文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时没有焦点,像在看你,又像在看你身后的什么东西,“不是他。”
张真源放下刀叉:“我听到了锁链声。”
“那是地下室的老旧水管。”刘耀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栋房子很老,总有各种声音。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
“什么声音都能习惯?”
“什么都能。”刘耀文放下杯子,杯底碰触瓷盘,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尖叫,哭泣,求饶。最后都会变成白噪音。”
丁程鑫的方糖塔又倒了。这次他没有去扶,而是看着散落的方糖,轻声说:“刘耀文,你吓到真源哥了。”
“是吗?”刘耀文终于把目光聚焦在张真源脸上,“那抱歉。”
他嘴里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早餐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张真源起身离开时,宋亚轩叫住了他:“对了,下午贺峻霖想见你。在琴房。”
“琴房?”
“嗯。”宋亚轩又开始转那把蝴蝶刀,“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弹琴。但他已经心情不好快一个月了。”
琴房在三楼东翼。张真源推开沉重的橡木门时,先闻到的是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然后才是琴声。
贺峻霖坐在三角钢琴前,背挺得笔直。他弹的是肖邦的《革命练习曲》,但节奏不对——太慢,每一个音符都拖得很长,像垂死之人的呼吸。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但眼神是空的,空得能装下一座坟墓。
张真源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一曲终了,贺峻霖的手停在琴键上,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颤抖着死去。他没有回头:“关门。”
张真源关上门。
“过来。”
张真源走过去,在钢琴边站定。从近处看,贺峻霖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他的手指修长,但指关节处有细小的疤痕,新旧交错。
“会弹琴吗?”贺峻霖问。
“不会。”
“可惜。”贺峻霖抬手,按下一个和弦。和弦不和谐,刺耳得像金属摩擦,“音乐是最文明的暴力。你可以用它肢解一个人,而不沾一滴血。”
他转过头,第一次正视张真源。他的眼睛很漂亮,瞳孔颜色很浅,像稀释过的蜂蜜。但眼神太沉,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对你怎么样?”贺峻霖问。
“谁?”
“所有人。”贺峻霖的手指又在琴键上滑动,这次没有按下去,只是悬空着移动,“马嘉祺的温柔,丁程鑫的脆弱,宋亚轩的天真,刘耀文的冷漠,还有严浩翔的……所有权宣言。”
张真源没说话。
“你觉得谁是疯子?”贺峻霖突然问。
“什么?”
“我们六个。”贺峻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但眼睛里没有笑意,“谁最疯?”
张真源想了想:“你。”
贺峻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声低低的,在空旷的琴房里回荡:“为什么?”
“因为你在忍。”张真源说,“而忍比疯更可怕。”
贺峻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盯着张真源,盯着很久,久到张真源以为他要发怒。但他只是转回头,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
“下午三点,花园西侧的温室。”贺峻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压抑的平静,“严浩翔要见你。单独。”
琴声又响起了。这次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庄重,肃穆,像葬礼进行曲。
张真源离开琴房时,听见贺峻霖轻声说:“别迟到。他最讨厌别人迟到。”
温室里种满了热带植物。巨大的芭蕉叶像绿色的手掌,层层叠叠地撑开,遮住了大部分光线。空气湿热黏稠,带着腐殖土和异国花卉的甜腻气味。
严浩翔站在一株鹤望兰旁,背对着门。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把门关上。”
张真源关上门。湿热瞬间包裹了他,像一层看不见的膜。
“过来。”严浩翔说。
张真源走过去,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严浩翔转过身。他比杂志上看起来更高,肩膀更宽。他的眼睛是深邃的黑色,看人时有种天然的压迫感——那不是刻意营造的,而是长期处于权力顶端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习惯了被服从,被仰视,被敬畏。
“七天。”严浩翔开口,“习惯了吗?”
“习惯什么?”
“这里的生活。规矩。还有我们。”
张真源沉默。
严浩翔走近一步。他们的距离缩短到两步,一步。严浩翔伸手,捏住张真源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这个动作很慢,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但力道不容反抗。
“我在问你话。”严浩翔说,声音很平静。
“没有。”张真源说,“我不可能习惯。”
严浩翔看了他几秒,然后松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捏过张真源下巴的手指——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你会习惯的。”严浩翔把方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因为你别无选择。”
他走到温室中央的藤编桌椅旁,坐下,示意张真源坐对面。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
“你父亲欠的不是一笔债,是一张网。”严浩翔打开文件夹,推过来,“他借第一笔钱的时候,就知道还不上。但他还是借了第二笔,第三笔……直到把自己,还有你,都网在里面。”
张真源看着文件。那是一份份借贷合同,担保协议,财产抵押文件。最后一页是他自己的照片,下面签着父亲的名字——把他作为“可变现资产”列入抵押清单。
“他卖了你。”严浩翔说,“法律上,情感上,都是。现在你是我的。”
“我不是任何人的。”张真源说,声音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我是人,不是物品。”
严浩翔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愉悦的笑容:“你当然是个人。一个很漂亮,很有趣的人。”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所以我才愿意花时间坐在这里,跟你解释规则。”
“什么规则?”
“生存的规则。”严浩翔说,“第一,不要试图逃跑。第二,不要激怒任何人——包括你自己。第三,学会接受。”
“接受什么?”
“接受你的新身份,新生活,还有……”严浩翔顿了顿,目光在张真源脸上扫过,像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的价值,“我们。”
张真源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如果我不接受呢?”
严浩翔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那株鹤望兰旁,用手指抚过它奇特的花瓣。那花像一只鸟的头,昂着,骄傲地指向天空。
“你见过鹤望兰怎么开花吗?”严浩翔说,“它的花瓣很硬,要靠一种特定的蜂鸟才能撬开。没有那种蜂鸟,它就永远开不了。”
他转回身,看着张真源:“你就是那朵花。而我们,是唯一能撬开你的蜂鸟。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甚至活不下去。”
温室的空气更闷了。张真源感觉呼吸困难,像有湿棉花堵在气管里。
“晚餐七点。”严浩翔看了眼手表,“马嘉祺会来接你。穿正式点,今晚有客人。”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对了。地下室的老旧水管,刘耀文修好了。今晚你应该不会听到锁链声了。”
门开了又关。严浩翔走了。
张真源一个人坐在温室的湿热里,看着那株鹤望兰。它的花瓣紧紧闭合着,像永远不会打开。
晚餐果然有客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肥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他叫王总,是张真源父亲曾经的生意伙伴——也是第一批抽走资金,导致张家破产的人之一。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水晶杯里斟着暗红色的酒。马嘉祺坐在主位,左边是严浩翔,右边是王总。张真源被安排在王总旁边,对面是丁程鑫。宋亚轩和刘耀文坐在另一端,贺峻霖没有出现。
“这位就是真源吧?”王总眯着眼打量张真源,目光粘腻得像蜗牛爬过的痕迹,“长大了,越来越像你母亲了。”
张真源的手指蜷缩起来。
“王总以前常去你家做客。”马嘉祺微笑着说,手里晃着酒杯,“他说你小时候很可爱,总是躲在你母亲身后。”
“是啊是啊。”王总笑着,手“无意间”碰到张真源的手背,“那时候才这么高,现在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
张真源想抽回手,但王总的手已经覆了上来,肥厚的手掌像一块温热的生肉。
“王总。”严浩翔开口,声音不高,但桌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您的手。”
王总僵了一下,干笑着收回手:“哎呀,你看我,见到故人之子太激动了。”
“激动可以理解。”马嘉祺放下酒杯,杯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但规矩还是要守的,对吧?”
他的语气依然温柔,但王总的额头开始冒汗:“当然,当然。”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王总不停地说话,讲他以前的“辉煌”,讲商场上的“趣事”,讲他怎么“慧眼识珠”投资了严浩翔的项目。没人接话,只有马嘉祺偶尔微笑着点头。
甜点上桌时,王总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他转向张真源,呼吸里带着浓重的酒气:“真源啊,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最后那笔钱,是我借给他的?”
张真源抬起头。
“五百万。”王总伸出五根手指,“他说要翻本,救公司。我明知道他还不上,还是借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真源不说话。
“因为他说,”王总凑近,声音压低,但桌上所有人都能听见,“要是还不上,他就把你送给我。”
空气凝固了。
丁程鑫放下了叉子。宋亚轩停止了转刀。刘耀文放下了餐巾。严浩翔端起酒杯,慢慢啜饮。
只有马嘉祺还在笑。
“王总喝多了。”马嘉祺说,声音依然温和,“这种玩笑可不好笑。”
“不是玩笑!”王总突然提高音量,“合同上都写着!白纸黑字!他拿儿子做抵押,我借钱给他!现在他死了,债就该儿子还!”
他转向张真源,眼睛血红:“你打算怎么还?嗯?”
张真源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去下洗手间。”他说。
他离开餐厅,穿过长廊,走进洗手间,锁上门。镜子里的脸苍白如纸,眼睛里有红色的血丝。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一遍,两遍,三遍。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多。
张真源关掉水,听着。
“王总真是喝多了。”是马嘉祺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但那笑意现在听起来冰冷刺骨,“怎么能在饭桌上说这种话呢?”
“他碰了真源哥的手。”丁程鑫的声音,软软的,但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涌动,“我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宋亚轩说。
“那就处理掉。”严浩翔简洁地说。
然后是王总的尖叫。很短促,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掐断。接着是拖拽的声音,重物摩擦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
张真源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瓷砖冰冷,透过薄薄的裤料刺进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真源。”是贺峻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开门。”
张真源没动。
“开门。”贺峻霖重复,“或者我拆了这扇门。”
张真源爬起来,打开门。贺峻霖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他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有新鲜的红色溅痕。
“擦擦脸。”贺峻霖把毛巾递过来,“你脸色很难看。”
张真源接过毛巾。毛巾是温的,带着柠檬的清香。
“他……王总……”张真源说不下去。
“回家了。”贺峻霖说,“马哥给他叫了车,送他回家了。”
张真源看着贺峻霖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死水。
“你信吗?”贺峻霖突然问。
“什么?”
“送他回家。”贺峻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冰冷而僵硬,“你信吗?”
张真源没回答。他不敢回答。
贺峻霖伸手,用拇指抹去张真源脸颊上的一滴水珠——不知道是自来水,还是别的什么。
“晚餐还没结束。”贺峻霖说,“回去坐下,把甜点吃完。马哥特意为你点的,覆盆子挞,你最喜欢的。”
张真源跟着贺峻霖回到餐厅。长桌已经收拾干净,甜点重新摆上。覆盆子挞放在他原来的位置,红色的果酱像凝固的血。
王总坐过的椅子空了。桌布换过了,地毯也换过了。空气里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掩盖了其他可能存在的味道。
马嘉祺还在主位,微笑着看着他:“回来了?快坐下,挞要趁热吃。”
丁程鑫在搭新的方糖塔。宋亚轩在转刀。刘耀文在喝咖啡。严浩翔在看文件。
一切如常。
张真源坐下,拿起叉子。覆盆子挞很甜,甜得发苦。
吃到一半时,马嘉祺突然说:“对了,真源。明天开始,你搬到三楼东翼的套房。”
张真源抬起头。
“原来那间采光不好。”马嘉祺切下一小块挞,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东翼那间有阳台,可以看到花园。你喜欢花,对吧?”
“我……”
“就这么定了。”严浩翔合上文件,声音不容置疑。
丁程鑫的方糖塔又倒了。这次他没有去扶,而是看着散落的方糖,轻声说:“真好,真源哥可以住更好的房间了。”
宋亚轩把刀“啪”地一声按在桌上:“要帮忙搬家吗?我力气大。”
“不用。”刘耀文说,“佣人会处理。”
贺峻霖没有说话。他坐在阴影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和下午弹的《革命练习曲》一模一样。
张真源放下叉子。他吃不下去了。
“我累了。”他说,“想先回房。”
“去吧。”马嘉祺微笑,“好好休息。明天见。”
张真源站起来,离开餐厅。走到门口时,他听见严浩翔说:
“锁链声修好了,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张真源没有回头。
他沿着长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经过楼梯时,他看了一眼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门。门关着,上了锁,一把崭新的黄铜锁。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有一点红色的东西——可能是覆盆子果酱,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用力擦,擦不掉。
窗外传来鸟叫声。夜莺,在玫瑰园里歌唱。歌声婉转,哀伤,像在悼念什么逝去的东西。
张真源闭上眼睛。
锁链声没有再响起。
但有些东西,比锁链更牢固。
有些牢笼,没有锁,也没有门。
但它就在那里。
你走不出去。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