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黄沙,刮过雁门关的城墙,砖缝里的枯草被吹得簌簌作响。萧岚的队伍踏入雁门关地界时,已是暮秋,北疆的天比京华冷得早,风裹着寒意,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五百亲卫的玄色铠甲上,都沾了一层薄薄的沙尘。
城墙上的守兵远远望见熟悉的旗帜,立刻高声呼喊:“淮王殿下回来了!淮王殿下回来了!”
声音顺着风传出去,雁门关内的将士与百姓纷纷涌到街边,踮脚张望。时隔数月,那个斩匈奴、守国门的淮王殿下,终究是回来了。萧岚勒住马缰,一身藏青色锦袍外罩玄色披风,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依旧冷冽,只是眉眼间,比离京时多了几分沉凝。他淡淡扫过街边的百姓,抬手示意,没有多余的言语,却让百姓们瞬间安静下来,眼中满是敬畏与爱戴。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守关副将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欣喜,“自您离京,北疆的匈奴便蠢蠢欲动,屡次派兵袭扰边境,属下率将士们拼死抵抗,虽未让他们踏入雁门关半步,却也折损了不少弟兄。”
萧岚颔首,语气冷淡却带着力量:“清点伤亡,安抚将士家属,伤亡将士的抚恤金加倍,从王府库中支取。另外,召集所有将领,到中军大帐议事。”
“属下遵命!”副将躬身退下,不敢有半分懈怠。
雁门关的中军大帐,依旧是那般简朴,案上摆着北疆的地形图,朱砂标记着匈奴的驻扎位置与袭扰路线。萧岚立在地图前,指尖落在地图上的一处山谷,眉峰微蹙。那处山谷名为黑风谷,是雁门关外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今竟被匈奴占了去,成了他们袭扰边境的据点。
“殿下,匈奴主力驻扎在黑风谷以西三十里的狼居山,首领是匈奴的左贤王,此人阴险狡诈,用兵狠辣,此次袭扰边境,皆是他的主意。”副将指着地图,低声道,“他还派了不少斥候,打探雁门关的布防,似有大举进攻的意图。”
萧岚的指尖在黑风谷的位置轻轻叩动,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黑风谷地势险要,匈奴占了此处,便如鲠在喉,必先除之。传我令,命一万轻骑,今夜三更,随我夜袭黑风谷,端了匈奴的据点,斩掉他们的斥候营,让他们尝尝我大曜铁骑的厉害。”
“殿下,不可!”副将连忙劝阻,“黑风谷地势险要,匈奴定有重兵把守,夜袭太过凶险,若是中了他们的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凶险?”萧岚抬眼,目光扫过帐内的将领,语气冰冷,“我大曜将士,从出生入死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何曾怕过凶险?匈奴屡次袭扰我边境,杀我百姓,折我弟兄,此仇,今日便要他们血债血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帐内的将领们皆是热血沸腾,纷纷拱手道:“愿随殿下出征,踏平黑风谷!”
“好!”萧岚沉喝一声,“今夜三更,兵分三路,一路从正面佯攻,吸引匈奴注意力;二路绕至谷后,切断他们的退路;三路随我从谷侧的悬崖攀爬,直取匈奴大营。切记,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遵令!”
夜色如墨,朔风更烈。一万轻骑身着玄色夜行衣,悄无声息地出了雁门关,向着黑风谷疾驰而去。萧岚一身玄色披风,腰间系着太子所赐的羊脂白玉佩,寒江剑握在手中,剑鞘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他翻身上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马蹄裹着布,落地无声,唯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三更时分,队伍抵达黑风谷外。萧岚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三道火光冲天而起,这是约定的信号。正面的轻骑立刻发起佯攻,喊杀声震天,匈奴的守兵果然中计,纷纷涌向谷口,拼死抵抗。
谷侧的悬崖,陡峭湿滑,萧岚身先士卒,手握寒江剑,劈开崖边的荆棘,一步步向上攀爬。将士们紧随其后,不敢有半分迟疑。悬崖之上,匈奴的哨兵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被萧岚的寒江剑抹了脖子,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
“杀!”
萧岚低喝一声,率先跳入匈奴大营,寒江剑出鞘,寒光一闪,便有两名匈奴兵应声倒地。身后的轻骑一拥而上,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匈奴兵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根本来不及组织抵抗,便被大曜铁骑砍杀殆尽。
谷后的轻骑也及时赶到,切断了匈奴的退路,将侥幸逃出的匈奴兵尽数围杀。不到一个时辰,黑风谷的匈奴据点便被端了,斥候营也被斩尽杀绝,帐内的粮草与兵器,尽数被焚毁,火光映红了黑风谷的夜空,也映红了萧岚冷冽的脸庞。
他立在火光中,寒江剑上的血珠顺着剑尖滴落,落在黄沙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一片冰冷的杀意。副将快步走来,躬身道:“殿下,黑风谷的匈奴已尽数歼灭,无一活口,粮草兵器也已焚毁,大获全胜!”
萧岚颔首,目光望向狼居山的方向,语气沉冷:“传我令,收兵回关,加强布防,匈奴左贤王吃了这亏,定会大举来犯,我们需早做准备。”
“属下遵命!”
雁门关内,灯火通明,将士们抬着缴获的战利品,欢呼雀跃。此次夜袭黑风谷,大获全胜,折损甚微,极大地鼓舞了全军的士气。萧岚回到中军大帐,脱下染血的披风,周岳派来的信使恰好赶到,递上一封密信,是太子从京华寄来的。
萧岚拆开密信,太子的字迹清朗,字字句句皆是京中的近况:李林甫的余党张远、李默已被拿下,搜出了大量贪赃枉法的证据,二人已被打入天牢,朝堂之上,总算清了几分;父皇对他愈发信任,将吏部、户部的大权交予他打理,只是依旧对二人的结盟心存忌惮,暗中派了人监视;另外,丽妃与三皇子依旧不死心,暗中勾结外戚,似有异动,让他在北疆务必小心,谨防丽妃等人暗中使绊子。
信的末尾,太子还写了一句,笔墨比前几行更轻,却带着几分暖意:“北疆风寒,多添衣物,勿念京华,吾定守好这朝堂,等你归来,共饮梅酒。”
萧岚握着密信,指尖轻轻拂过那句暖心的话语,眼底的冷冽,竟悄悄淡了几分。他将密信折好,贴身收好,与太子所赐的羊脂白玉佩放在一起,掌心贴着温热的玉佩,仿佛能感受到京华的那一缕暖意,穿过千里风沙,落在他的心上。
“殿下,信使还带来了太子殿下让人送来的东西,皆是京中的棉絮与药材,说是让您分给将士们,抵御北疆的严寒。”副将轻声道。
萧岚颔首:“将东西分下去,告诉将士们,太子殿下记挂着他们,让他们安心守关,莫负太子殿下与皇上的期望。”
“属下遵命!”
自夜袭黑风谷后,匈奴左贤王勃然大怒,果然率三万铁骑,大举进攻雁门关。朔风卷着黄沙,匈奴的铁骑铺天盖地而来,喊杀声震彻云霄。萧岚率雁门关的两万将士,死守城门,寒江剑在他手中,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有匈奴兵应声倒地。
将士们见淮王身先士卒,个个热血沸腾,拼死抵抗,箭矢如雨点般射出,滚石擂木不断从城墙上落下,匈奴兵的尸体,在雁门关外堆成了小山,却依旧前赴后继,不肯退兵。
这场仗,打了三天三夜,雁门关的城墙被染成了暗红,将士们个个带伤,却无一人退缩。萧岚的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脸上沾着沙尘与血污,却依旧目光坚定,立在城墙上,如同定海神针,让将士们心中有了底气。
“殿下,将士们的箭矢快用完了,滚石擂木也所剩无几,再这样下去,雁门关怕是守不住了!”副将扶着城墙,喘着粗气,声音中满是焦急。
萧岚抬眼,望向匈奴的大军,左贤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立在军阵前,正得意地看着雁门关。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沉声道:“传我令,佯装不敌,打开城门,放匈奴兵进来。另外,命五千将士,埋伏在城内的街巷中,待匈奴兵入城,便放火焚烧他们的后路,再四面夹击,将他们一网打尽。”
“殿下,这太冒险了!”副将惊道,“若是匈奴兵入城后,我们抵挡不住,那便万劫不复了!”
“如今已是背水一战,唯有冒险一搏。”萧岚的语气坚定,“匈奴兵连胜三日,早已骄纵,见我们打开城门,定会以为我们不敌,贸然入城,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副将不再多言,躬身道:“属下遵命!”
城门缓缓打开,城墙上的将士们佯装慌乱,纷纷后退。匈奴左贤王见状,果然大喜,高声喝道:“大曜将士已不敌,随我杀入雁门关,烧杀抢掠,寸草不留!”
三万匈奴铁骑,蜂拥而入,喊杀声震天。可他们刚入城,便听到一声令下,城内的街巷中,火光冲天,滚石擂木从两侧的房顶上落下,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埋伏在街巷中的五千将士,一拥而上,刀光剑影,喊杀声震耳欲聋。
萧岚率余下的将士,从城门杀回,与埋伏的将士形成夹击之势。匈奴兵被困在城内,乱作一团,根本来不及组织抵抗,便被大曜铁骑砍杀殆尽。左贤王见势不妙,想率亲兵突围,却被萧岚拦住去路。
“左贤王,你的死期到了!”萧岚的声音冰冷,寒江剑直指左贤王的咽喉。
左贤王看着眼前的萧岚,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萧岚,你好狠的手段!我匈奴铁骑三万,竟折在你的手中!”
“你屡次袭扰我大曜边境,杀我百姓,折我弟兄,今日便是你的报应!”萧岚低喝一声,寒江剑一挥,左贤王的头颅便应声落地,滚落在黄沙地上。
这场仗,终究是大曜胜了。雁门关内,火光依旧,却弥漫着胜利的喜悦。将士们相拥而泣,个个带伤,却脸上满是笑意。萧岚立在火光中,寒江剑上的血珠顺着剑尖滴落,他望着满地的匈奴尸体,眼底没有半分喜悦,唯有一片沉凝。
经此一役,匈奴主力折损大半,短时间内,再也无力袭扰北疆边境,雁门关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安宁。萧岚下令,清理战场,厚葬阵亡的将士,安抚家属,犒赏立功的将士。雁门关内,一片忙碌,却井然有序。
几日后,捷报快马加鞭传至京华,整个皇城都沸腾了。萧承煜看着捷报,龙颜大悦,当即下旨,赏萧岚黄金千两,锦缎万匹,晋爵为淮亲王,食邑万户,雁门关的将士,皆官升一级,赏银加倍。
东宫的暖香阁,太子萧漾瑾拿着捷报,眉眼弯弯,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梅酒,对着北疆的方向,轻声道:“萧岚,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自萧岚离京,太子便日夜挂念着北疆的战事,虽知萧岚用兵如神,却依旧免不了担心。如今捷报传来,匈奴主力折损,雁门关安然无恙,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殿下,淮亲王的捷报传来,皇上龙颜大悦,朝中的大臣们也纷纷称赞淮亲王用兵如神,只是丽妃与三皇子,却在暗中嘀咕,说淮亲王手握重兵,又立大功,恐有不臣之心。”心腹低声道,语气中满是愤慨。
太子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们倒是会搬弄是非。萧岚一心守关,护我大曜北疆安宁,何来不臣之心?不过是见萧岚立了大功,父皇愈发看重,心中嫉妒罢了。”
“殿下,丽妃与三皇子暗中勾结外戚,势力渐大,又在皇上面前屡进谗言,若是不除,恐成大患。”心腹道。
太子抿了口梅酒,语气沉了些:“如今李林甫的余党刚清,朝纲尚未稳定,不宜轻举妄动。丽妃与三皇子跳梁小丑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传我令,继续监视他们的行踪,收集他们勾结外戚、祸乱朝纲的证据,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扳倒他们。”
“属下遵命!”
太子望着北疆的方向,眼底满是思念。萧岚,北疆的烽烟暂歇,可京华的暗流,依旧汹涌。你在北疆守着山河,我在京华替你稳住朝堂,待他日,你我二人,再携手并肩,扫平一切奸佞,护我大曜江山万里,百姓安宁。
而北疆的雁门关,萧岚正立在城墙上,望着远方的狼居山,手中握着太子寄来的捷报批复,皇上的嘉奖,字字句句,皆在纸上,可他的心中,却惦念着京华的那个人。他抬手,摸了摸怀中的羊脂白玉佩,温热的触感,似在传递着京华的暖意。
朔风卷着黄沙,吹起他的披风,藏青色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愈发挺拔。副将走到他身侧,低声道:“殿下,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梅酒到了,说是让您在北疆,也能喝到京中的味道。”
萧岚颔首,接过酒坛,打开封口,淡淡的梅香,顺着风传出去,与北疆的黄沙气息交织在一起,竟有几分别样的味道。他斟了一杯梅酒,酒液清冽,带着清甜的梅香,一如东宫暖香阁的味道。
他举杯,对着京华的方向,一饮而尽。
梅酒入喉,清甜中带着几分微涩,像极了他与太子的相遇,像极了这一路的风雨同舟。
北疆的烽烟,虽暂歇,却从未消散,匈奴的残余势力,依旧在暗中窥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京华的暗流,依旧汹涌,丽妃与三皇子的阴谋,父皇的忌惮,朝堂的纷争,从未停止。
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京华有太子,与他同心同德,遥相呼应;北疆有他,率大曜铁骑,守土安民。
寒江剑在鞘中震颤,似在呼应着京华的那一缕梅香;羊脂白玉佩在怀中温热,似在传递着彼此的惦念。
山河万里,隔不断同心之志;千里风沙,挡不住遥遥之念。
他守着北疆的烽烟,他护着京华的安稳,待他日,烽烟尽散,暗流平息,你我二人,再相聚京华,共饮梅酒,共掌山河,同归这万里江山。
夜风渐起,卷着梅香,绕着雁门关的城墙,盘旋不散。城墙上的藏青色身影,立了许久,目光望向京华的方向,眼底的冷冽,竟悄悄化开了几分,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