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梦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在某个恍惚的瞬间,错把地铁口穿黑色连帽衫的路人认成他。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攥着登机牌的微紧触感,耳边也总回荡着那句揉碎在晚风里的“因为爱你们呀”。
一个月后,我攥着好不容易抢到的看台票挤进场馆时,天已经擦黑了。手里的手写信被反复摩挲,边角都泛了软,信纸里夹着一张我私藏的、他早年专辑的小卡。看台的位置很高,离舞台隔着数不清的人头和流光溢彩的灯牌,我望过去,舞台上的人影渺小又耀眼,像遥挂在天上的星。
全场的荧光棒汇成黄色的海洋时,我跟着人流一起尖叫、合唱,嗓子哑了也不肯停。舞台两侧的大屏轮番切着他的特写,眉眼弯弯的、低头浅笑的、认真唱歌的,每一帧都好看得让人想落泪。可镜头扫过台下沸腾的人海时,永远是成片晃动的灯牌和模糊的侧脸,我知道,我藏在那片人海里,大屏的光影里,不会有我的身影。
当那首歌的前奏缓缓响起时,全场突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舞台中央的吊台缓缓升起,他就站在那片悬空的光影里,黄色T恤被场馆的风轻轻吹动。我瞬间攥紧了手心——我比谁都清楚,他恐高,三十多年的执念,连综艺里的高台都要犹豫许久,此刻却站在数米高空的吊台上,要为我们唱完一整首歌。
吊台还在缓缓上升,LED屏上的星际动画在他身后流转,金色的轮廓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握着话筒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紧,唱到副歌时,声音却依旧稳得像扎根在舞台上,清亮的嗓音透过分布式声阵列音响传来,从四面八方包裹住整个场馆。我望着那个悬在半空中的身影,忽然想起梦里机场的逆光背影,同样的利落,同样的让人揪心又心疼。
台下的应援棒整齐地左右摇晃,汇成一片温柔的星河。我跟着一起唱,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他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一定看不清台下的任何一张脸,可他还是克服了深入骨髓的恐惧,把最完美的舞台呈现给我们。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梦里那句“因为爱你们呀”从来都不是虚妄的情话,而是他用行动兑现的承诺。
我终究还是没把信送出去。抚摸了信上的名字,犹豫到最后,我还是把信塞回了背包最深处,那一刻忽然觉得,有些话藏在心里,或许也是一种圆满。
散场时,人流推着我往外走,手写信藏在背包深处,沉甸甸的。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过来,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湿了我的眼眶。我抬头看见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梦里那个逆光的背影,想起他含笑的眼睛。
我没有出现在他的大屏里,手写信也没能送到他手上,可那又怎样呢。我在看台的角落里,为他唱完了整首歌;他在舞台中央,为我们亮起了一整晚的光。
这份喜欢,从来都不需要被看见,就已经足够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