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下意识地就要低头，可还是有几个人晚了一步，其中就包括那个一直扶着胸口喘气的老头。

他年纪大了，反应慢，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仰头看了好几秒。

老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慌忙低下头，眼神里充满恐惧：“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那么久……我没数座舱……”

他慌乱地解释，手脚都在发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刚才旋转木马区的死亡还历历在目，谁都知道，违反规则的下场是什么。

陈思雾也紧紧盯着老头，眼神凝重。

她没有违规，在规则出现的瞬间就立刻收回了目光，可依旧捏了一把冷汗。

一秒，两秒，三秒……

冰冷的系统惩罚提示音，没有响起。

老头依旧好好地站在那里，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看来……只是看了几秒，没有完全违反规则，就不会被惩罚。”林舟松了口气，低声提醒，“所有人都记住，绝对不要仰头超过十秒，不要数座舱，不要挥手，一个都别做。”

“知道了知道了……”

众人连忙应声，全都死死低着头，不敢再往摩天轮上方看一眼。

陈思雾却没有完全放松。

她总觉得，这第二条规则，比第一条更加诡异。

禁止触碰，是明确的行为禁令。

但禁止仰望超过十秒、禁止数数量、禁止挥手，更像是在限制某种观察行为。

为什么不能看？

为什么不能数？

难道摩天轮上，真的有什么东西，被人盯着看，就会被激怒？

还是说……上面本来就坐着“东西”，挥手，是在和它们打招呼？

想到这里，陈思雾后背微微发凉。

她压下心底的不安，低头看向地面。

摩天轮基座旁的地面上，同样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字迹比旋转木马前的更加潦草，更加绝望：

「它们在看你，别抬头。」

又是血字警告。

和规则二完美对应。

看来，上一批玩家，也有人死在了摩天轮下。

“这里也有字……”短发女生也发现了，声音低沉，“和刚才旋转木马那里一样，都是警告。”

中年壮汉咽了口唾沫，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妈的，这破游乐园到底死过多少人？”

没人回答他。

答案显而易见——

死过很多人。

多到血字警告，写满了游乐园的每一个角落。

陈思雾蹲下身，假装系鞋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她注意到，在摩天轮基座的角落里，堆放着一堆破旧的玩具，有褪色的气球，缺了胳膊的布娃娃，还有沾满灰尘的小风车。

而在那堆玩具中间，静静地放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很小，被灰尘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思雾眼神一动。

线索？

副本任务除了活下去，还要找到隐藏线索。

这张照片，很可能就是第一个线索。

她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慢慢靠近角落，准备趁其他人不注意，把照片捡起来。

可就在她即将靠近照片时——

“等等！”

西装男突然尖叫一声，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他。

西装男指着陈思雾身后，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惊恐到了极致，手指剧烈颤抖：“后、后面……有东西……在、在跟着我们！”

西装男这一声尖叫，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破了摩天轮下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空气。

所有人的神经在一瞬间被拉到最紧。

“什么东西？哪里？”

林舟猛地转身，瘦弱男生和棕发女生吓得立刻缩到他身后，中年壮汉也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却连抬头四处张望的勇气都没有。

陈思雾缓缓直起身，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侧耳听了一瞬。

风依旧在呜咽，摩天轮吱呀作响，除此之外，没有脚步声，没有喘息声，更没有刚才那道孩童的笑声。

一片死寂。

她这才慢慢回头。

身后空荡荡一片，杂草丛生，只有他们来时踩出的凌乱脚印，延伸向旋转木马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哪、哪里有东西？”短发女生皱眉，声音压得极低，“你看清楚了吗？”

西装男浑身剧烈颤抖，手指依旧指着陈思雾身后那片黑暗，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在、在草里……刚才动了！小小的、白白的……像、像个小孩！”

小孩？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刚才那道若有若无的孩童笑声，再次在每个人耳边回响起来。

陈思雾目光微沉，扫过那片齐膝的杂草。

草叶确实在轻轻晃动，却更像是被风吹动，看不出任何活物躲藏的痕迹。

可她没有直接否定西装男。

在这种副本里，恐惧会让人产生幻觉，但幻觉，往往也会变成真的。

“别乱喊。”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人的镇定，“越慌越容易出错。刚才规则二还在生效，别随便抬头、别乱跑，比什么都强。”

“可、可是……”

“没有可是。”陈思雾打断他，“你再这样乱叫，把什么东西引过来，第一个出事的就是你。”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西装男猛地打了个寒颤，立刻闭上嘴，却依旧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林舟也深吸一口气，压下慌乱：“她说得对，我们不能自己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遵守规则，别违规。摩天轮这里不宜久留，我们绕过去，往另一边的设施区走。”

众人连忙点头，谁也不想在这座像墓碑一样的摩天轮下多待一秒。

陈思雾落在队伍最后，脚步微顿，看似随意地弯腰系鞋带，右手飞快一伸，将基座角落那张泛黄的旧照片悄悄攥进手心，顺势塞进卫衣口袋。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人察觉。

【哟。】系统贱兮兮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可以啊，藏东西藏得挺熟练。】

“闭嘴。”陈思雾在心里淡淡回了一句，“别打扰我拿线索。”

【拿了也看不懂，信不信？】

“那也比拿不到强。”

陈思雾不再理会系统的嘲讽，快步跟上队伍。

一行人低着头，不敢看摩天轮，不敢数座舱，贴着基座边缘，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

全程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彻底离开摩天轮下方，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才稍稍减轻了一点。

众人这才敢微微抬头，看向眼前新的区域。

一片更加破旧、更加阴森的——碰碰车场。

铁栏杆锈迹斑斑，场内几辆碰碰车东倒西歪，外壳碎裂，轮胎干瘪，像是被暴力砸过一遍。

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片，踩上去咯吱作响。

比起旋转木马和摩天轮，这里更像一片废墟。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孩童笑声，似乎又近了几分。

“这里……怎么这么乱？”棕发女生小声问，紧紧抓着中年妇女的胳膊。

“听说当年新日游乐园出事，不止旋转木马和摩天轮。”林舟脸色凝重，“好像碰碰车场也出过事故，死过小孩。”

这句话一出，周围温度仿佛又低了好几度。

陈思雾脚步微停。

她忽然想起口袋里那张刚捡到的照片。

难道……和那个有关？

照片里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