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急匆匆地收拾完书包准备回家,拉链拉得又快又急,磨出细碎的声响,笔袋胡乱塞进侧兜,背上洗得发灰的书包就往校门口冲。他不敢慢,天黑前要赶回家收拾屋子、煮点稀粥,晚了怕房东又来催这个月的房租,那点奖学金攥在手里,连喘口气都不敢松。走得太急,桌角那个磨掉漆的塑料水杯,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陈奕恒收拾完东西时,教室只剩他一人,目光扫过陈浚铭的课桌,一眼就看见那个孤零零的水杯。他弯腰拿起,杯身还带着点温热,杯套上缝着的小补丁歪歪扭扭,是陈浚铭自己缝的。陈奕恒捏着水杯往校门口走,脚步不自觉加快,他知道陈浚铭每天走得早,也知道他总走那条偏巷抄近路,想着赶在他走远前追上。
刚拐进巷口,就听见几声粗野的笑骂,陈奕恒脚步一顿,往巷子里望过去,就看见陈浚铭被三个混混堵在墙角,书包掉在地上,被一个黄毛狠狠踩在脚下。
小混混小子,这个月保护费该交了吧?别装死,知道你小子拿奖学金,少跟老子磨叽!
黄毛伸手推了陈浚铭一把,他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背抵着冰冷的砖面,脸色苍白,唇瓣抿得紧紧的
陈浚铭我没钱
他是真的没钱,奖学金刚交了房租和水费,兜里只剩几枚硬币,连买个馒头都不够,这两天本就没怎么吃饭,此刻被推得胸口发闷,眼前都有点发黑
小混混没钱?骗谁呢!
另一个混混伸手去扯他的衣领,陈浚铭抬手挡,力气却小得可怜,被对方一把挥开,手腕磕在墙上,疼得他指尖蜷缩。混混们见他硬抗,抬手就要打,陈浚铭闭紧眼,却没等来那一下,反倒听见一声冷喝。
陈奕恒住手!
陈奕恒攥着水杯快步走过去,将陈浚铭护在身后,他虽和陈浚铭差不多高,却比常年吃不饱的陈浚铭壮实些,眼神冷着,看向那几个混混
陈奕恒你们想干什么!
黄毛上下打量他一眼,认出是隔壁班的陈奕恒,知道他家在这一片有点脸面,不敢太放肆,却还是嘴硬:
小混混我们跟他要保护费。跟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
陈奕恒他是我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奕恒语气没松,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是他平时攒的,扔在黄毛脚边,“就这些,够了就滚,别再找他麻烦。”
黄毛捡起钱,数了数,虽不多,但也不想得罪陈奕恒,啐了一口,踢了下地上的书包,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晚风卷着灰尘吹过的声响。陈奕恒转过身,先捡起地上的书包,拍掉上面的灰,又看向陈浚铭,他还靠在墙上,手腕红了一大片,唇色泛白,眼底藏着难掩的狼狈,却又强撑着不肯示弱。
陈奕恒没事吧?
陈奕恒把书包递给他。有将手里的水杯塞到他的掌心里。
陈奕恒你的水杯,忘教室了。
陈浚铭攥着水杯,杯身的温热透过掌心传过来,烫得他鼻尖一酸。他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腕,又抬眼看向陈奕恒,对方的眉头皱着,眼里是真切的担心,没有丝毫嫌弃,也没有丝毫同情的刻意。
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自己扛着所有事,房东的催促、家里的琐事、旁人的刁难,没人帮过他,没人护过他。可今天,陈奕恒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了那些麻烦,还特意给他送来了水杯。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的“谢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沉甸甸的感激。
陈奕恒摇摇头,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从墙上扶起来
陈奕恒谢什么,走,我送你回家,免得他们再回来。
陈浚铭没拒绝,跟着他并肩往前走,晚风轻轻吹着,吹走了刚才的慌乱和狼狈。他攥着那只温热的水杯,又侧头看了看身旁的陈奕恒,他的侧脸在昏黄的巷灯里,轮廓柔和,那一刻,陈浚铭觉得,这阵晚风,这束灯光,还有身边的人,是他灰暗日子里,突然照进来的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