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原创作品 

人间栖灵记18

人间栖灵记

2.24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我醒了。

其实幽灵不需要睡眠,可守着她的时候,我总愿意把自己当成一个人。闭上眼睛,悬在她床边,听她细细的呼吸声,假装自己也在梦里。

今早醒来时,窗外正飘着雪。

很小的雪,细得像从天上筛下来的面粉,落在窗玻璃上就化了。她还在睡,蜷成小小一团,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睫毛安静地覆着,嘴角微微抿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我飘到窗边,看那场雪。

雪山来的雪。

我能闻出来。那种清冽的、凛冽的、带着千万年孤独的气息,和这座小城温吞的雪不一样。它来自我的故乡,来自那些我再也回不去的山峰。

我伸出手,想接一片。

雪花穿过我的掌心,落在窗台上,化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什么也留不住。

我回头看她。

她还睡着。

今天是二月二十四日。寒假还没结束,离中考还有四个月。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像窗外细细的雪,无声无息,落下来就化了。

……

二月二十四日。

这个日期,是她写在手机上的。

今天早上她起床后,照例坐在那把旧木椅上,打开那个蓝色手机壳的手机,写下日期。

二月二十四日,雪。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慢慢移动。她选的字体很小,很整齐,一笔一划都方方正正,像她这个人一样。

她写日记的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记得了。可能是小学四年级,可能是五年级。我只知道那个“日记本”换了很多个,封面从粉色变成蓝色,从薄变厚,又从厚变薄。

她从来不给我看日记的内容。

我也没有问过。

那是她自己的世界,只属于她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层暖金色。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袖口有点磨破了,她也不在意,就那么穿着。

她在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放回枕头下面。

抬起头,看见我在看她。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

她弯了弯嘴角。

“今天醒得早。”她说,“睡不着。”

“为什么。”

她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醒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光秃秃的梧桐树,对面楼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很普通的景色,她看了很多年,可每次看都像第一次看。

“快开学了。”

她轻声开口,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开学就初三下学期了。”她说,“再过几个月,就要中考了。”

我飘到她身边。

“怕吗。”

她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可能有点。”

“怕什么。”

她看着窗外。

“怕考不好。”她说,“怕考好了也没用。”

她没有说下去。

可我知道她怕什么。

怕考好了也没钱上高中。怕考好了父母也不在意。怕考好了最后还是和现在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看着她。

“你会考好的。”我说。

她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你。”我说,“你做什么都会做好。”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弯起嘴角。

“你倒是信我。”她说。

“嗯。”

她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上午九点,她去洗漱。

卫生间很小,转身都困难。她站在镜子前,挤牙膏,刷牙,洗脸。水龙头的水还是冰的,她也不抱怨,就那么洗。

我飘在门口,看着她。

镜子里的她脸色有点苍白,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青。昨晚她又没睡好,翻来覆去很久,快凌晨才睡着。

可她从来不说什么。

洗漱完,她回到房间,坐在那把旧木椅上,拿起床头那本书。

那本书她看了很多遍了,可每次翻开还是很认真。她看书的时候很安静,像一株安静生长的小植物。

我飘在她旁边,也看着书页。

虽然我看不太懂,但陪着她看已经成了习惯。

阳光慢慢移动,从书页移到她的手指,从手指移到她的肩膀,从肩膀移到她的侧脸。

她低着头,睫毛在阳光里变成金色的。

“今天有什么打算。”我问。

她想了想。

“没什么打算。”她说,“就看看书,做做寒假作业。”

“不出去吗。”

“可能下午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家里没菜了。”她说,“我妈让我去买。”

她顿了顿。

“顺便去一趟书店。”

我看着她。

“想去书店。”

“嗯。”她说,“有本书想买很久了。”

“什么书。”

她说了个名字,我没记住。人类的书名对我来说都差不多,长长一串,记不住。

“钱够吗。”

她点点头。

“攒够了。”她说,“压岁钱攒的。”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我知道它是真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客厅里又传来声音。

妹妹的笑声,动画片的音乐,母亲温柔的说话声。那些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像另一个世界。

她没有出去。

母亲没有喊她。

她就那么坐在房间里,坐在那把旧木椅上,继续看书。

我飘在她身边。

“饿不饿。”我问。

“还好。”

“不去吃吗。”

她摇摇头。

“等会儿。”她说,“等他们叫我。”

我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

这种事情我看了十年了,早就习惯了。

她也习惯了。

过了很久,客厅里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动画片关掉了,妹妹的笑声远了,母亲的喊声进了房间。

她放下书,站起来,推开门。

餐桌上还剩一些菜,凉的,不多。她盛了一碗饭,夹了一点菜,坐在那个最靠边的位置上,慢慢吃。

没有人理她。

父亲在沙发上看手机,母亲在厨房洗碗,妹妹在自己房间里睡午觉。

她就那么一个人吃着。

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不发出任何声音。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

“好吃吗。”我问。

她点点头。

“还行。”

她吃完,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干净,放回碗架。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看书。

下午三点,她出门买菜。寒假里每天都是这样。母亲在厨房喊一声“去买点菜”,她就放下书,穿好外套,拿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默默走出门。没有“路上小心”,没有“早点回来”。门在她身后关上,把她关进外面的寒风里。

雪停了,地上薄薄一层白。她走得很慢,低着头,避开水洼和薄冰。每一步都很小心,像踩在看不见的边界上。

路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她停下来。树干上贴着一张纸。不是昨天的了。每天都不一样。今天是淡蓝色的纸,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旁边写着:“下雪了,多穿点。”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风吹过来,把纸的一角吹起来,轻轻扇动。她伸出手,把它按平。

“这个笨蛋。”她轻声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我听清了。她把纸按在树干上,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我飘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淡蓝色的,歪歪扭扭的雪人,还有那句话。

这个蠢狗。

菜市场人不多。

下午这个时候,买菜的人少,摊主们都在打瞌睡。她轻车熟路地穿行在摊位之间,和相熟的摊主打声招呼。

卖菜的刘婶看见她就笑:“丫头又来了?今天想吃什么?”她弯弯嘴角,指指青菜。刘婶利索地称好,又抓了一把小葱塞进去:“拿着,不要钱。”

卖肉的陈叔在打盹,她轻轻喊了一声,陈叔醒过来,揉揉眼睛:“丫头来了?要什么?”她指指五花肉,陈叔挑了一块最好的,用草绳捆好。

卖豆腐的大娘不在,摊位空着。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买完菜,她没有直接回家。

她拐进另一条街,走进一家书店。

书店很小,到处都是书。

靠墙的书架顶到天花板,中间的地上也堆着几摞。空气里有旧纸和油墨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好闻。

她走进去,眼睛亮了。

我很少看见她这个样子。平时的她总是安静的,克制的,把自己收得很小。可在这里,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脚步轻快,眼睛亮晶晶的。

她在书架之间慢慢走,手指轻轻划过书脊。

那些书脊上的名字我一个也不认识,可我知道她认识。她会在某本书前面停下来,抽出来看看封面,翻翻内容,然后放回去。

她找的那本书在最高那一层。

她踮起脚尖,够不到。

她跳了一下,还是够不到。

她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本书。

我飘上去,看了看那本书的位置。

“再往左一点。”我说。

她往左挪了一步。

“再往右一点。”我又说,“不,往左。”

她被我指挥得有点懵,但还是照做。

最后她跳起来,终于够到了那本书。

她抱着书,看着我。

“你刚才指挥的都是错的。”她说。

“是吗。”

“嗯。”她说,“本来一次就能够到的。”

我愣了一下。

她弯起嘴角。

“不过还是谢谢你。”她说。

她拿着书,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爷爷,正在看报纸。她把书放上去,从布包里掏出钱,一张一张数好,递过去。

老爷爷接过钱,看了她一眼。

“这书不错。”他说。

她点点头。

“好好看。”老爷爷说。

她又点点头。

她把书装进布包里,走出书店。

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在笑。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一手拎着菜,一手护着布包里的书。她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布包,好像在确认那本书还在。

“这么喜欢。”我说。

“嗯。”她说,“想了好久。”

“多久。”

她想了想。

“半年吧。”她说。

我愣住了。

半年。

她想买一本书,想了半年。

攒压岁钱攒了半年。

今天终于买到了。

“值得吗。”我问。

她看着我。

“值得。”她说,“很值得。”

她弯起嘴角。

那个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路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她又停下来。

那张画着笑脸的纸还在。

风吹过来,把纸的一角吹起来,轻轻扇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

然后她从布包里拿出那本新买的书,翻开,抽出一张纸条。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写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收到了。谢谢。”

她把那张纸条贴在树干上,和那张笑脸并排。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我飘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

两张纸,并排贴在那里。

一张画着笑脸,写着“下雪了,多穿点”。

一张写着“收到了。谢谢。”

没有署名。

可他们都知道是谁。

回到家,她把菜放进厨房,把新买的书放在书桌上。

然后她坐在那把旧木椅上,看着那本书。

看了很久。

“不拆开吗。”我问。

“等会儿。”她说,“先看看。”

“看什么。”

“看封面。”她说,“看够了再拆。”

我看着她。

她就那么看着那本书,像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封上,也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亮亮的。

“值得。”她忽然说。

“什么。”

“半年。”她说,“值得。”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她说,“一本书,想半年。”

“不会。”我说。

她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你是你。”我说,“你喜欢的东西,等多久都值得。”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

“谢谢你。”

傍晚的时候,她在看书。

新买的那本书已经拆开了,她坐在窗边,一页一页慢慢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她的睫毛上。

我飘在她身边,陪着她。

有时候她会抬头,看看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光秃秃的梧桐树,对面楼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很普通的景色,可她每次看都很认真。

“你知道那是什么树吗。”她忽然问。

“什么。”

“梧桐。”她说,“那棵梧桐树。”

“知道。”

“梧桐树夏天会开花的。”她说,“紫色的,一串一串的,很香。”

“你见过。”

“嗯。”她说,“每年都见。”

她顿了顿。

“你见过吗。”

我摇摇头。

“我在雪山的时候,”我说,“没有树。”

她看着我。

“那夏天的时候,”她说,“我指给你看。”

我愣了一下。

“好。”我说。

她弯起嘴角。

十一

夜里,她躺在床上。

那本新买的书放在枕头边,和她那本旧散文集并排。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她说。

“嗯。”

“今天很开心。”她说。

我看着她。

“因为买了书。”

“嗯。”她说,“还有……”

她没有说下去。

“还有什么。”

她想了想。

“还有那张纸。”她说,“我贴的那张。”

她顿了顿。

“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

“会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

“他每天都路过那里。”我说,“他每天都贴新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去看过他。”

“嗯。”

“为什么。”

我顿了顿。

“不知道。”我说,“就是想去看看。”

她看着我,月光在她眼睛里流淌。

“看到了什么。”

“看到他在画画。”我说,“画你。”

她愣住了。

“画我。”

“嗯。”我说,“画得很丑。”

她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

“多丑。”

“眼睛一只大一只小。”我说,“头发像草。”

她笑出声来。

很轻,很短,但真的是笑。

“那他还在画吗。”她问。

“嗯。”我说,“每天画。”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开口:

“这个笨蛋。”

她的声音很轻。

可这次我听出来了。

那里面,有她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十二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写日记的。”我问。

她想了想。

“四年级吧。”她说,“不记得了。”

“为什么开始写。”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没有人听我说话。”她说。

我看着她的侧脸。

“想说的话太多,”她说,“没人听,就写在日记里。”

“现在呢。”

“现在也写。”她说,“习惯了。”

她顿了顿。

“不过现在有你了。”

我看着她。

“你听我说。”她说,“你都听。”

月光静静地流泻。

“嗯。”我说,“我都听。”

她弯起嘴角。

十三

“你想看我的日记吗。”她忽然问。

我愣住了。

“可以吗。”

她想了想。

“现在不行。”她说,“以后也许。”

“以后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她说,“等我写完吧。”

“写完是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

“可能很久。”她说,“可能一辈子。”

我看着她。

“那我等着。”我说。

她弯起嘴角。

“好。”她说。

十四

凌晨的时候,她睡着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很平稳。

那本新买的书放在枕头边,封面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我飘在她床边,看着她。

十年了。

三千多个日夜。

我看着她从一个小小的女孩长成现在的模样。

她还是会难过,还是会委屈,还是会在深夜里无声地哭。

可她也开始在笑了。

真的笑。

因为一本书。

因为一张贴在梧桐树上的纸条。

因为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小小的、细碎的温暖。

我看着她的睡脸。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远处有狗叫声传来,远远的,闷闷的。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

二月二十五日。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那个蠢狗会贴什么新的纸条。

不知道她会不会笑。

不知道她会不会又在日记本上写下新的字。

不知道。

可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

陪着她。

看着她。

守着她。

十五

天快亮的时候,我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又回到了雪山。

雪还是那么白,风还是那么冷,群峰的轮廓还是老样子。我飘在冰封的湖面上,低头看着倒影里自己十七岁的脸。

然后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布尔。”

我踩着声音的尾调转过身。

她仍站在雪地里。

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她看起来很冷,可她在笑。

“我又来看你了。”她说。

我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她走到我面前。

“给你看我的日记。”她说。

她递过来她的手机。

蓝色的手机壳,边角有点磨损,和她枕头下面那个一模一样。

我伸出手去接——

然后我醒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她还睡着,蜷成小小一团,呼吸绵长平稳。

那本新买的书还放在枕头边。

我看着她的脸。

忽然很想看看她的日记。

想看看这十年里,她都写了些什么。

想看看她有没有写过我。

想看看她在那些深夜里,一个人对着日记本,都说了些什么。

可我知道,那是她的世界。

她要我看的时候,自然会给我看。

在那之前,我就等着。

等一辈子也行。

十六

天还没亮的时候,她醒了。

睁开眼,看见我在床边。

“早。”她说。

“早。”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然后她拿起枕头边那本新书,翻开,看了看。

“还在。”她说。

“什么还在。”

“书。”她说,“昨天买的,还在。”

她弯起嘴角。

“不是梦。”她说。

我看着她的笑容。

“不是梦。”我说。

她把书放下,下床,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高悬,照在她脸上。

那盆小多肉还在窗台上,胖乎乎的叶子在月光里泛着绿光。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早。”她对那盆小多肉说。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她。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雪山上的日子。

那时候我以为,千万年的孤独就是我的命运。

以为自己会永远飘荡,永远沉默,永远不知归处。

可现在我在这里。

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在这个小小的女孩身边。

看她起床,看她洗漱,看她坐在窗边看书。

听她说话,听她笑,听她偶尔喊我的名字。

我想,这就是家了。

家不是雪山,不是群峰,不是任何地方。

家是她。

她醒着的地方,她睡着的地方,她写下日记的地方。

就是我的家。

十七

睡不着了,她便坐在窗边看书。

月光很亮,落在她身上,落在书页上,落在窗台上那盆小多肉上。

我飘在她旁边。

她翻了一页书,忽然说:

“对了。”

“什么。”

“昨晚做了个梦。”她说。

“梦到什么。”

她想了想。

“梦到去雪山了。”她说,“去看你。”

我愣住了。

“你看见我了。”

“嗯。”她说,“你在一个湖边,湖面全是冰。”

“然后呢。”

“然后我把日记给你看。”她说,“你就消失了。”

我看着她。

“我消失了。”

“嗯。”她说,“然后就醒了。”

她顿了顿。

“你说,梦里为什么总是这样。”她问,“想看的东西,总是看不到。”

我想了想。

“因为梦是假的。”我说,“真的东西,要醒着才能看到。”

她看着我。

“那你呢。”她问,“你是真的吗。”

我愣了一下。

“我是幽灵。”我说,“我也不知道。”

她弯起嘴角。

“我觉得你是真的。”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都在。”她说,“十年了,一直都在。”

她顿了顿。

“假的不会待这么久。”

我看着她的眼睛。

阳光在那里流淌,亮晶晶的。

“嗯。”我说,“我是真的。”

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阳光还暖。

困意袭来,她靠在窗边睡着了,

我给她盖了一个毯子,飘在她旁边,看着她。

二月二十四日结束了。

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

买了书。

贴了纸条。

看了很久的月光。

写了日记。

笑了很多次。

我伸出手,隔着一寸的距离,虚空描摹她的轮廓。

从眉心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

十年了。

我这样看着她,已经十年了。

还会再看多少年。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多少年,我都会看下去。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远处有风吹过,吹动梧桐树的枝丫,发出细细的声响。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

二月二十五日。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她会写什么新的日记。

不知道那个蠢狗会贴什么新的纸条。

不知道她会不会笑。

不知道她会不会又在日记本上写下“她”这个字。

不知道。

可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

陪着她。

看着她。

守着她。

听她说话。

叫她布尔。

看她写日记。

看她笑。

这样想着,我又回到了那个梦

这样想着,我又回到了那个梦

梦里还是雪山。

还是那个冰封的湖面。

还是我十七岁的倒影。

然后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布尔。”

我转过身。

她站在雪地里。

穿着那件旧棉袄,踩着积雪,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

她拿着手机

“给你看。”她说。

她把手机递过来。

我伸出手,这一次,我接住了。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今天遇见了一个幽灵。

我给他取名叫布尔。

他说他会一直陪着我。

我信了。”

我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

她已经走到我面前了。

“你看完了吗。”她问。

“还没有。”我说。

她弯起嘴角。

“没关系。”她说,“还有很多。”

她顿了顿。

“一辈子都看不完。”

十八

我醒过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还睡着,蜷成小小一团,呼吸绵长平稳。

那个蓝色手机壳的手机放在枕头下面。

那本新买的书放在枕头边。

那盆小多肉坐在窗台上。

我看着她。

忽然很想看看她的日记。

想看看这十年里,她都写了些什么。

想看看她有没有写过我。

想看看她在那些深夜里,一个人对着日记,都说了些什么。

可我知道,那是她的世界。

她要我看的时候,自然会给我看。

在那之前,我就等着。

等一辈子也行。

因为她说——

“一辈子都看不完。”

那就慢慢看。

一天一页。

一年三百六十五页。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页。

一辈子。

刚刚好。2

段评

痴情这一块/.

作者
作者

宝宝们!!

作者
作者

我回来啦——

作者
作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作者
作者

我不是故意这么久不更新的……

作者
作者

山上的网卡的不像话

作者
作者

写的存稿根本发不出去……(ó﹏ò。)

作者
作者

还望各位宝宝们原谅

作者
作者

另外,感谢大家的阅读

作者
作者

记得多多评论,多多建议!

作者
作者

爱你们呦🥰

作者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