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旁白】
二十四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放在外面，大概正忙着挤早晚高峰的地铁，为了几千块工资看老板脸色，或者对着模糊的未来规划发呆。但我不一样，我现在待的地方，可比那些地方“刺激”多了——当然，刺激这词儿太廉价，换个说法，这里能让我的钱包鼓起来的速度，是外面的千倍万倍。
他们管这地方叫“中转站”，听起来像个快递点，倒也贴切。一群因为各种狗屁欲望被拉进来的人，在这里歇脚，然后再被塞进一个个要命的副本里。我的欲望？呵，说出来不怕笑话，也不怕你们觉得俗——钱。是那种能堆成山，能让我买下一条街，能让我在任何时候都有底气说“不”的钱。
别问我为什么对钱这么执着，我自己也说不清。可能是小时候穷怕了？也可能是发现这世界上，只有钱不会背叛你，不会突然消失，不会跟你讲那些虚头巴脑的感情和道理。它就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你拥有它，就拥有选择的权利。这就够了。
至于怎么进来的……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在数我刚到手的一笔“意外之财”时，那股子想让钱再多一点、再多一点的念头烧得太旺，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在第一个副本里了。说来也巧，我的个人技能，跟我的欲望倒是百分百匹配——“价值重估”。听起来玄乎，简单说，我能看到任何东西的“潜在价值”，包括信息、道具，甚至……人命。这技能好用得很，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第一个副本出来，我就明白了这里的规矩。积分能换钱，兑换率高得离谱，还有那些看直播的人打赏的积分，公会、排名、商城……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捞钱天堂。老玩家看我淡定，以为我是同行，其实我只是在快速计算这里的“投入产出比”而已。他们说个人技能要藏好，不说就没人知道，这点我比谁都清楚。等价交换？那是给傻子听的，能用一块钱换一百块，为什么要等价？
在这里待着要花积分，所以不能闲。刚从第一个副本喘口气，我就琢磨着下一个该选哪个。当然，得挑油水最足的。
【正文】
中转站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不同人身上残留的、来自各个副本的奇异气息——铁锈味、腐臭味、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花香，只是那花香里裹着的阴冷，让人心头发紧。
沈妄靠在一面冰冷的金属墙上，指尖夹着一枚刚从商城用1积分买来的、廉价的银色硬币，漫不经心地转着。硬币在他修长的指节间灵活地跳跃，反射着头顶惨白的光，偶尔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在这片充斥着大屏幕光影和低低交谈声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今年二十四岁，那张脸确实称得上“貌美”二字。眉骨清晰，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漫不经心和嘲讽，鼻梁高挺，唇形单薄，色泽偏淡。此刻他半眯着眼，视线落在不远处一块滚动着副本信息的大屏幕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场有趣的交易，而他是那个手握筹码的观望者。
“新人？”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妄眼皮都没抬，指尖的硬币依旧转得飞快：“不算。”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眼神警惕地扫了沈妄一眼，又很快移开，似乎在衡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深浅。“第一个副本就这么淡定，少见。”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过来人的“好心”，“这里水深，别太张扬。”
“哦？”沈妄终于侧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张扬能换积分吗？”
疤痕男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个回答，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但看他那眼神里的算计，不像后者。
沈妄没再理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大屏幕上。屏幕上不断刷新着各种副本的信息：【废弃医院：难度C，存活72小时即可通关，基础积分1000，特殊任务未知】【古堡迷踪：难度B，寻找伯爵失踪的秘密，基础积分3000，失败惩罚：永久滞留】【玩具城的午夜：难度A，解开玩偶的诅咒，基础积分5000，危险度极高】……
他的目光在【玩具城的午夜】上停留了两秒，指尖的硬币猛地停住，被他捏在掌心。A难度，积分高，意味着风险大，但也意味着“潜在价值”更高。不过，刚结束一个副本，体力和精神都还没完全恢复，冒进不是明智之举。
“啧，贪心也要有个度。”他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硬币，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情人。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几句压抑的争执，打破了中转站相对平稳的氛围。
“少爷，您别冲动！那个副本刚刷新，还没人试过水，风险太高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年轻男人身后，脸上满是焦急。
被称为“少爷”的年轻人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休闲西装，面料一看就价值不菲，与周围大多穿着冲锋衣或运动服的玩家格格不入。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个精心雕琢的人偶，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疏离，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又像是觉得这些都配不上自己。
“李叔，”年轻人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李叔脸色一白，立刻低下头：“是，属下逾越了。但老爷那边……”
“我爸那边我会说。”年轻人打断他，视线扫过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眉头皱得更紧，像是被这些视线弄脏了一样，“看什么看？”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傲慢，却让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玩家讪讪地收回了目光。
沈妄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少爷”。他认识这种人，从小在金笼子里长大，钱对他们来说只是数字，脾气大，自我中心，但往往……很好骗，或者说，很好“利用”。
他注意到，这个少爷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金色徽章，徽章上是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眼里镶嵌着一颗细小的红宝石。沈妄的个人技能“价值重估”在那一瞬间自动触发，他眼前似乎飘过一行淡金色的小字：【物品：雄鹰徽章（公会信物），所属公会：凌云，价值：可用于开启公会专属副本通道，持有者：凌越。潜在价值：极高（与持有者本人绑定）】
凌越？沈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凌越显然没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打量他的人，他正烦躁地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最新款手机的东西，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积分排名又掉了三位，”他冷哼一声，“那群废物，连个C级副本都搞不定。”
李叔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少爷，要不我们还是等公会里的高手回来……”
“等？”凌越抬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等他们回来，我积分排名都要掉出前一百了。这次这个【旧书市场】，难度B-，评价是‘信息密度高，危险系数不稳定’，正好适合我。”
沈妄的耳朵动了动。【旧书市场】？他刚才好像在大屏幕上瞥到过这个副本，基础积分2500，特殊任务提示是“找到被遗忘的真理”。信息密度高？这对他的“价值重估”技能来说，简直是天堂。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朝着凌越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位少爷，”沈妄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慵懒，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你也打算去【旧书市场】？”
凌越闻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沈妄一眼。眼前这个人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长得确实好看，但浑身上下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他的眼神里立刻带上了几分审视和冷淡：“跟你有关系？”
沈妄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友善，反而笑了笑，那笑容让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带着点说不出的魅惑：“说不定有关系呢。我也打算去这个副本，正好缺个伴。”
“伴？”凌越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想跟我做伴？”
“不知道，”沈妄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却在凌越那身衣服和手里的手机上转了一圈，“但我知道，你需要一个能帮你在副本里拿到更多积分的人，而我，恰好需要一个……嗯，愿意分担风险，并且不介意分我一点好处的‘队友’。”
他的话直白得近乎冒犯，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目的。
凌越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有人这么直接地跟他谈条件。他见过太多想巴结他、讨好他的人，像沈妄这样，一上来就谈利益交换的，还是第一个。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沈妄。这个人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静得过分，面对自己的态度，既没有谄媚，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利益的计算。这种眼神，他只在家族里那些老谋深算的长辈眼里见过。
“你有什么本事？”凌越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沈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笑得神秘：“本事嘛，说出来就不值钱了。不过，我可以跟你打个赌。”
“赌什么？”
“赌我们一起进副本，我能让你拿到的积分，比你自己一个人进去多至少三成。”沈妄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谈论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作为交换，你只需要在副本结束后，分我三成积分。当然，如果我没做到，我分文不取，还免费给你当炮灰。怎么样，划算吧？”
凌越看着沈妄那张笑得一脸“真诚”的脸，心里忽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个人，好像有点意思。
他身边的李叔急了，连忙拉住凌越的胳膊：“少爷，不能信他！这些野路子玩家心思不正，万一他在副本里……”
“闭嘴。”凌越甩开李叔的手，目光依旧锁定在沈妄身上，“三成？你胃口倒是不小。”
“不多，”沈妄耸耸肩，“毕竟，我的服务值这个价。”
凌越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他确实需要提升积分排名，而这个叫不上名字的年轻人，给他一种莫名的感觉——他不像在说谎。而且，就算他骗了自己，以自己的实力，在B-级副本里自保还是没问题的，顶多损失点积分。
“可以，”凌越最终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冷淡，但算是答应了，“不过，要是你拖我后腿，或者想耍什么花样……”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放心，”沈妄笑得更灿烂了，伸出手，“合作愉快，少爷。我叫沈妄。”
凌越看着他伸出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象征性地碰了一下，指尖的温度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凌越。”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像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程序。
【小标题：他眼里的光，好像只在提到积分时才亮】
沈妄注意到，凌越在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骄傲。就像孔雀开屏，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要展示自己最耀眼的部分。
“凌少爷，”沈妄收回手，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硬币，“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看副本入口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启了。”
凌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现在就去。”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中转站中心的传送区域走去，步伐轻快，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仿佛前面的路都是为他铺好的。
李叔在后面急得直跺脚，看了沈妄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只能跟上凌越的脚步，嘴里还在念叨着：“少爷，您可得小心啊……”
沈妄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嘴角始终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看着凌越的背影，心里盘算着。这个大少爷，一看就是没怎么受过苦的主儿，脾气不好，但出手应该大方，而且……似乎很在意那个积分排名。这种人，最好拿捏了。只要给他足够的“好处”，让他尝到甜头，不怕他不继续跟自己合作。
至于三成积分？呵，他有把握，从凌越身上“赚”到的，绝对不止这点。
传送区域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周围布满了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线条，像某种神秘的符文。平台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同，有紧张，有兴奋，有忐忑。
凌越显然不需要排队，他走到平台边缘一个看起来像是VIP通道的地方，对着那里的一个感应装置刷了一下自己的手机。
“滴——验证通过，凌越，凌云公会，权限等级A，可进入B级及以下副本。”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旁边立刻有工作人员上前，恭敬地引导着他：“凌少爷，请这边走，【旧书市场】的传送门即将开启。”
凌越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在踏入传送门的前一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慢悠悠跟在后面的沈妄，眉头微皱：“还不快跟上？”
沈妄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他没有VIP通道可走，但他有自己的办法。在经过感应装置时，他手指微动，那枚银色的硬币不知怎么就触碰到了感应区，同时，他低声说了一句：“临时权限，沈妄，单人玩家，目标【旧书市场】。”
那枚硬币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随即恢复原状。
“滴——验证通过，临时权限开启，沈妄，单人玩家，可进入B-级副本【旧书市场】。”电子音再次响起。
旁边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但系统验证通过，他也不好多问，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沈妄一眼。
沈妄冲他眨了眨眼，然后快步走进了传送门。
门后是一片眩晕的白光，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
沈妄感觉到一股力量将他向前拉扯，他下意识地稳住身形，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凌越，对方似乎对这种传送早已习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皱着眉，像是在忍受这种不舒适的感觉。
“喂，大少爷，”沈妄在风声中喊道，“进去之后，听我的，保你积分多多。”
凌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沈妄笑了。看来，这位大少爷虽然傲慢，但还不算蠢。
白光散去，眼前的景象开始清晰起来。
一条狭窄、潮湿的街道出现在眼前，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旧书摊，泛黄的书页堆积如山，散发出浓重的油墨味和霉味。街道上空挂着破旧的灯笼，光线昏暗，勉强照亮脚下坑坑洼洼的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系统提示：欢迎玩家沈妄、凌越进入B-级副本【旧书市场】。任务目标：在72小时内，找到“被遗忘的真理”。副本内死亡将视为真实死亡。祝各位好运。】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宣告着副本的正式开始。
凌越环顾四周，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地方真让人不舒服。”
沈妄却像是没感觉到周围的阴冷，他弯腰捡起一张掉在地上的旧报纸，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价值重估”技能自动触发。
【物品：1947年6月15日的《城市晚报》，价值：普通废纸，积分0.5。潜在价值：第三版角落有一则关于“图书馆火灾”的短讯，可能与“被遗忘的真理”相关。】
他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他抬起头，看向凌越，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光芒，纯粹而热烈。
凌越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这次的副本，或许真的会有点不一样。
【小标题：旧书堆里的秘密，和他眼里的光一样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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